苏新皓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径直走进了洗手间,将所有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他没有看见,就在他的名字被喊出的那一刻,吧台边的男孩——肖宇晨——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看似平静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苏新皓消失在洗手间门后的背影。他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面对朱志鑫时的温顺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宁静的、冰冷的思索,而在这片“宁静”的最深处,却又隐隐烧着一簇压抑的、不为人知的癫狂。
他举起酒杯,将剩下的液体慢慢饮尽,嘴角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极淡极诡异的弧度。
等到苏新皓回到包间,左航刚好喝完最后一口,将空酒瓶“哐当”一声放回茶几。冰桶里只剩融化的冰水。
苏新皓在他身边坐下,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又被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子外壁凝着冰凉的水珠,显然放了有一会儿了,但纹丝未动,显然左航没碰过。
他想也没想,端起来就喝了下去。酒精带来的灼热感从胃里一路蔓延开。
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弹出。左航皱着眉瞥了一眼,直接按熄屏幕,没理会。
他仰头,试图让最后一口酒的烈度冲开喉咙的阻滞。缓了几秒,那股带着醉意的冲动才顶了上来。
左航的声音低哑,开了个头,又卡住。

其实…其实……
苏新皓侧过头,面色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
怎么了?

左航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面前墙壁上闪动的彩灯。

其实…我之前不让你去婚礼,是因为…不想让你遇到危险
所以……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你,和张极,一起谋划的?

苏新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左航的心脏猛地一缩,酒醒了大半。他听不出苏新皓话里是什么情绪,只能猜测,是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不好的情绪。他只能硬着头皮,干涩地承认。

是。不过,不是和张极……是…和其他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解释。

我本来…没想伤害张极。只是……
后面的话太沉重,也太自私。他只是想获得左家真正的掌控权,铲除障碍,却没算到张极会没有离开,直接葬身火海。这句话最终死死哽在喉头,没能说出口。
苏新皓听完,没有立刻爆发怒火或质问。他只是沉默着,眉头越蹙越紧,眼神里翻涌着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是困惑,是串联线索的惊悚感。
苏新皓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左航求证。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抬起眼。
大火那天,张极明明……是可以逃出来的。我后来反复想那个画面,他就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想起了更早之前,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还有结婚前……他来见我,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似的

说完,苏新皓的神情彻底落寞下去。那股一直被他用骄纵或无所谓掩饰着的悲伤,此刻再无遮挡,清晰地从眼底漫上来,又添了几分。
他没有再看左航,也没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端起面前还剩大半杯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凶猛地划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几乎立刻,他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燥热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泛起不自然的薄红,呼吸也随之变得略微急促。
这反应……似乎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