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青涩时光(3)一厢情愿

夕阳漫过校园湖畔，微波澹澹，贾宝玉落座长椅，自背包取出《红楼梦》，缓缓摊开。

他声音很低，似絮语，似对着旧梦喃喃诉说，【灵河岸边，宝玉本是神瑛侍者，日日拿甘露浇灌黛玉的仙身绛珠仙草，绛珠仙草感恩，便同神瑛侍者一同下凡，要以一世眼泪来还这份情。】

林黛玉深深沉迷其中，【后来凡间，王熙凤使出调包计，黛玉泪尽还恩，重回太虚幻境，宝玉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最后也挣脱俗世，回到仙界。】

【可二人心里始终放不下凡间那一场遗憾。一心想要再度下凡，把当年的旧梦圆满。】贾宝玉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所以，今生，我们就是要来圆梦的。】

林黛玉垂着眼，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喃喃回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债泪已经两清，尘缘便该到此为止，又何苦重蹈一遍离合悲欢。】

食堂的喧闹隐隐随风飘过来，周遭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前去就餐，衬得湖畔这一隅格外安静。

贾宝玉指尖轻按书页，眼底是跨越仙凡而来的执拗，【那是从前被命运摆布的结局。如今身在新世界的校园，没有贾府高墙，没有礼教算计，这一回，选择权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林黛玉抬眸，眸底浮起一层薄愁：【世事无常，倘若旧梦再度破碎呢？】

晚风掀动纸页簌簌轻响，他无法许下万无一失的诺言，只语声恳切：【就算结局难料，我也不愿未曾尝试，便就此作罢。】

残阳把二人的影子长长铺在湖岸草地上，食堂的饭菜香气一阵一阵漫过来，催促着世间烟火。

林黛玉望着湖面粼粼碎金，心口纷乱如揉皱的书卷。仙界的盟约，凡尘的血泪，跨越轮回落到眼前，可伤痕还刻在魂魄深处。

【可我怕的，便是再流一世的泪。】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前世那一场还泪，早已耗尽她全部心神，她实在没有勇气再经受一回别离与伤痛。

【我懂你的惧。】贾宝玉目光温和，褪去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前世我被迫负你，今生我只想护你，不再叫你以泪度日。】

林黛玉听着贾宝玉这番郑重许诺，心底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从前那般恩爱，到头来依旧落得离婚收场。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神色落寞，抬眼淡淡道，【我饿了。】

贾宝玉眼睛一亮，立马从长椅上弹起身，一副屁颠屁颠的模样：【太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我肯定会一直对你好，说到做到。】

林黛玉神色淡淡，带着几分揶揄：【就你？平日里只顾玩乐挥霍，剩那点生活费，能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贾宝玉嬉皮笑脸，【食堂好吃的可不少，糖醋里脊，番茄炒蛋，再给你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米饭管够，再不济二楼的关东煮，萝卜鱼丸全都给你安排上。】

林黛玉瞥他一眼，眉眼间依旧是疏离淡漠：【这般花销，你挥霍完，往后日子又该怎么过。】

贾宝玉胸膛一挺，说得十分笃定：【钱不够，我可以去兼职。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我打算去那里干活。】

林黛玉微微一怔，不由得转头看他。往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竟会生出打工的念头。

【便利店兼职？熬夜理货收银，那般辛苦，你吃得下这份苦？】她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信。

【为了你，有什么熬不得的。】贾宝玉厚着脸皮凑上来半步。

林黛玉微微蹙眉，往旁边挪开一小步，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不愿与他过分亲近。

【不必这般破费。我自己买饭便足矣。】她语气平平，没有半分动容，自顾自朝着食堂大门走去。

贾宝玉却不肯就此作罢，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不停絮絮叨叨盘算着往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