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凌晨死寂的空气。沈聿珩驾驶着一辆线条冷硬、通体哑光黑的改装越野车,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狂飙。强大的推背感将林晚意死死压在椅背上,窗外急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在她苍白而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紧抿着唇,右手死死按在胸口,“月魄”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是此刻唯一能让她稍感安定的东西。左手腕上,那块接收了影子残缺警告的手表冰冷地贴着皮肤,那断断续续的“内鬼…别信…”如同魔咒般在脑中疯狂回旋。
别信谁?
沈聿珩吗?
这个刚刚在公寓里如同战神般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此刻又强行将她带离险境的男人?
她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聿珩。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锐利,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操控着这辆性能怪兽,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感,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加速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救了她,却也可能是那个“内鬼”所指之人?或者……影子警告的是沈聿珩身边存在内鬼?混乱的思绪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林晚意的心,让她对身边这个强大的“盟友”充满了极致的戒备。沉渊居……那会是一个安全的堡垒,还是一个更华丽的囚笼?
车子最终驶离市区,进入一片地势起伏、林木茂密的区域。道路变得私密而蜿蜒,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引擎的低吼和林木在夜风中摇曳的沙沙声。一种无形的、被严密监控的感觉笼罩下来。
前方豁然开朗,一道极其厚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庄园,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灯火通明的宽阔隧道!隧道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顶部镶嵌着柔和但明亮的冷光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沉渊居,名副其实,竟是一座深埋于地下的堡垒!
车子驶入隧道,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隧道很长,向下延伸,仿佛直通地心。林晚意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这里,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最终,车子停在一个巨大的、如同科幻电影中机库般的圆形地下空间。空间中央停放着几辆造型奇特的交通工具,四周是多个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复杂的电子锁泛着幽蓝的光。
沈聿珩熄火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下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带着回音,不容置喙。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走下车。高跟鞋踩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她迅速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冰冷、高效、绝对控制的气息,像一座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核心。
“跟我来。” 沈聿珩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其中一扇合金门。门上的扫描装置在他靠近时自动亮起红光,一道无形的光束扫过他的虹膜和面部轮廓。
“身份确认:沈聿珩。权限:主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明亮的走廊,风格与隧道一致,简约到极致,只有必要的照明和通风口。走廊两侧分布着房间,房门紧闭。沈聿珩带着林晚意走到尽头一间房门前,同样通过生物识别打开。
房间很大,布置却出乎意料的……简洁而舒适。并非冰冷的金属风格,而是以深灰、米白为主色调,线条流畅的现代家具,巨大的落地屏幕占据了一面墙(此刻是深邃的星海图),柔软的地毯,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与沈聿珩身上的气息一致。
“这里是你的临时居所。” 沈聿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所有生活必需品都有。这里的空气、水、食物都经过最高级别过滤和安全检测。整座沉渊居拥有独立的能源、水源、空气循环和防御系统,能抵御除战略级武器外的绝大多数攻击和封锁。吴先生的手,伸不进来。”
他的话语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林晚意没有去看那些舒适的陈设,她的目光落在沈聿珩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疏离:“沈先生费心了。只是,盟友之间,是否也该坦诚相待?关于‘月魄’,关于吴先生,关于……你如何得知‘蛛网’的行动模式,甚至能瞬间切断影子的通讯?”
她直接抛出了核心疑问,将“内鬼”的猜疑暂时压下,选择了更直接的进攻。
沈聿珩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质问。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空间更显压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推向林晚意。
“水是安全的。” 他淡淡地说,自己先喝了一口。
林晚意没动那杯水。
沈聿珩放下杯子,走到巨大的落地屏幕前。屏幕画面切换,不再是星海,而是变成了一张极其复杂、覆盖全球的节点网络图,无数线条和数据流在其中闪烁、交汇。一些节点被标注为危险的猩红色,其中一个,赫然指向东南亚某片区域,旁边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吴”字。
“吴先生,或者说,‘吴氏阴影’,是一个存在超过半个世纪的跨国犯罪与情报混合体。” 沈聿珩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他们的触角遍布全球灰色地带,军火、走私、洗钱、情报交易、生物科技……无所不沾。‘蛛网’是他们最锋利的爪牙之一,专门负责渗透、情报窃取和定点清除。他们的行动模式、惯用装备、甚至部分成员的生物特征……”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屏幕边缘的某个加密图标上一点,调出一份密密麻麻、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档案,“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我们?” 林晚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心脏狂跳。
沈聿珩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们’,指的是‘守夜人’(The Night Watch)。”
守夜人?!
林晚意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远超她想象的庞然大物!
“一个独立于国家机器之外,由多方秘密力量共同组建的全球性反制与守望组织。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监控、制衡、并在必要时清除像‘吴氏阴影’这样威胁全球稳定与安全的‘深渊级’存在。” 沈聿珩的声音低沉而肃穆,“而我,是‘守夜人’在亚太区域的执行负责人之一。”
真相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林晚意淹没!守夜人!全球性秘密组织!沈聿珩的身份,比她预想的更加惊人!难怪他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和情报!
“至于‘月魄’……” 沈聿珩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带着一丝追忆和凝重,“它并非普通的玉石。它是开启‘潘多拉之匣’——一个你母亲林婉容女士生前参与研发、最终却被吴氏阴影夺走核心数据的绝密生物武器项目——的唯一物理密钥和身份认证器。没有‘月魄’,那个项目的终极武器形态就无法被激活或稳定控制。吴先生穷尽几十年寻找它,就是为了掌握那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恐怖力量。”
母亲……生物武器……潘多拉之匣……林晚意只觉得天旋地转!母亲温婉娴静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置身于巨大漩涡中心的秘密研究者!而“月魄”,竟然关联着如此恐怖的秘密!
“我之所以知道它在你身上,” 沈聿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缓了一些,“是因为当年你母亲在项目失控、核心数据被夺的最后关头,将密钥托付给了她唯一信任的挚友——我的母亲,沈清漪。我母亲在临终前,又将守护‘月魄’和寻找林婉容后人的责任交给了我。”
他母亲!沈清漪!
林晚意脑中一片混乱!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沈聿珩话语中的沉重和逻辑链条,让她无法立刻否认!
“所以,你接近我,所谓的‘盟友’……” 林晚意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月魄’?为了完成你母亲的遗命?”
“不完全是。” 沈聿珩斩钉截铁地否认,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拿到‘月魄’,阻止吴先生启动‘潘多拉之匣’,是‘守夜人’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但选择你作为盟友,林晚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超越你母亲的潜质和力量。你不仅仅是钥匙的持有者,你本身就是一把足以斩断黑暗的利刃!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的智慧,需要你……与我并肩作战!”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林晚意的心上。使命?利刃?并肩作战?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头晕目眩,沈聿珩的身份和动机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但影子那句“别信”的警告,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法完全释怀。
“很精彩的故事,沈先生。” 林晚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层疏离的冰霜,“但空口无凭。我需要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一切,证明‘守夜人’的存在,证明你母亲与我母亲的关系,证明……‘潘多拉之匣’的真实性。”
沈聿珩看着她眼中的戒备和怀疑,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证据,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按着肩膀的手,“你肩膀的伤需要处理。另外……”
他忽然抬手,指向房间一侧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那后面,是沉渊居的训练场。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一些东西。”
“教我?” 林晚意蹙眉。
“教你如何在‘蛛网’甚至更强大的敌人面前活下来。” 沈聿珩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教你如何把骨子里的狠劲,变成真正致命的武器。你之前的格斗技巧,在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不堪一击。”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目光如同实质般审视着她的身体,带着评估和一种……近乎挑剔的严格。
“你反应很快,观察力敏锐,有股狠劲,但缺乏系统的、足以应对顶级威胁的杀戮技巧和体能。你的‘影子’或许能提供情报和保护,但在贴身搏杀和极端环境下,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他的声音冰冷而直接,“想活着,想亲手了结威胁,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躲在‘盾’后面?那就证明给我看,林晚意,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刃’。”
“证明你有资格,站在深渊之上,与我并肩!”
沈聿珩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在林晚意的心头。屈辱、不甘、愤怒,以及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在她心中交织沸腾!她不再是被迫带入囚笼的金丝雀,沈聿珩将她带入沉渊居,似乎并非为了囚禁,而是要锻造她!
他抛出了震撼的真相(无论真假),也抛出了赤裸裸的挑战!接受训练,意味着更深地卷入“守夜人”与“吴氏阴影”的战争漩涡,也意味着她必须暂时压下对沈聿珩的所有猜疑,将自己置于他的“教导”之下!
危险,但也是变强的唯一途径!
林晚意挺直了背脊,迎上沈聿珩审视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温婉假象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了不顾一切的、近乎野性的火焰。
“好。”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