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医务室。
唐舞桐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血色。她又做了那个梦——霍星夜站在无尽黑暗中,星辰之冠悬浮在他头顶,逐渐变成黑色,而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睛,变成了和夜星辰一样的血色星辰。
"你醒了。"
唐舞桐转头,看到江楠楠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我睡了多久?"唐舞桐声音嘶哑。
"整整一天。"江楠楠扶她坐起来,"霍星夜他们从星罗皇陵回来了,带回星辰之冠,但..."她欲言又止。
唐舞桐的心猛地揪紧:"他受伤了?"
"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江楠楠压低声音,"星辰之冠被夜星辰污染了,霍星夜接触后体内残留了黑暗能量。玄老和众位宿老正在想办法。"
唐舞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江楠楠拦住:"别急,贝贝师兄说了,你一醒就通知他。他们需要你的海神之力帮助净化。"
唐舞桐咬住下唇。父亲给她的海神之羽已经用掉了,现在她体内残留的海神之力恐怕不足以净化那么强大的黑暗能量...除非...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楠楠姐,能帮我拿杯水吗?"唐舞桐勉强笑了笑。
江楠楠转身去倒水的瞬间,唐舞桐已经悄悄溜出了房间。她必须亲眼确认霍星夜的情况,哪怕...哪怕要动用那个被父亲明令禁止的禁术。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员都在上课。唐舞桐轻车熟路地来到海神阁地下密室——那里是学院处理危险物品的地方,也是现在最可能安置霍星夜和星辰之冠的场所。
密室门口站着徐三石,看到唐舞桐时明显松了口气:"小师妹你可算醒了!霍星夜那小子一直念叨你呢。"
"他在里面?"唐舞桐急切地问。
徐三石点头:"玄老和庄老正在给他治疗。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情况不太好。那种黑暗能量似乎有生命一样,普通净化手段对它无效。"
"让我进去。"唐舞桐坚定地说。
徐三石迟疑道:"玄老吩咐过..."
"三石师兄!"唐舞桐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如果连我都不能帮忙,还有谁能?"
徐三石最终让步了:"好吧,但别做傻事。"
密室内的景象让唐舞桐心脏骤停。
霍星夜悬浮在半空中,四肢被四条金色锁链固定,身下是一个复杂的净化法阵。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而一团黑雾正缠绕在他胸口,如同活物般蠕动。更可怕的是,他的左眼下方已经浮现出细小的黑色星纹——和戴华斌一模一样!
玄老和庄老站在法阵两侧,额头见汗,显然已经消耗了大量魂力。星辰之冠被封印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箱中,放在房间角落,但仍能看出其中央的宝石已经大半变黑。
"舞桐?"玄老注意到她的到来,眉头紧锁,"你不该来这里。"
"我必须来。"唐舞桐走到法阵前,伸手想要触碰霍星夜,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庄老叹息:"星辰之冠中的黑暗能量比他描述的还要强大。我们怀疑夜星辰在三千年前就污染了这件圣器,只是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那戴华斌呢?"唐舞桐突然想起那个同样被暗星碎片侵蚀的人。
"在隔壁房间。"玄老指了指右侧的墙壁,"戴浩公爵在照看他。情况比霍星夜更糟,暗星碎片已经和他的心脏完全融合。"
唐舞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玄老,我要尝试'海神预知'。"
"什么?"玄老脸色大变,"不行!那是神级禁术,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会..."
"我知道风险。"唐舞桐打断他,"但我有海神血脉,成功的几率比普通人大得多。我必须知道夜星辰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能救霍星夜。"
玄老和庄老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最终,玄老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吧,但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打断你。"
唐舞桐感激地笑了笑,随即在霍星夜身旁盘膝而坐。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额头上的海神印记渐渐亮起金光。
"以海神之名,窥未来之影..."
随着咒语念出,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形成一个光茧将唐舞桐包裹。她的意识开始下沉,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寻找与霍星夜和夜星辰相关的未来片段。
突然,她"看"到了——
霍星夜独自站在一片冰原上,头顶是扭曲的星空。他面前站着夜星辰,但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暗物质,内部有血色星辰闪烁。更可怕的是,霍星夜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星辰,而右眼还保持原状,正在痛苦挣扎。
"加入我..."夜星辰的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我们本是一体...星辰与暗星...光与影..."
霍星夜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这时,一个令唐舞桐心碎的画面出现了——霍星夜颤抖着举起右手,星霜剑的虚影在手中凝聚,而剑尖对准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心脏!
"不!!"唐舞桐在预知中尖叫。
画面突然切换,她看到自己站在极北之地的冰窟中,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水蓝色心脏——海神之心。但当她试图带着它离开时,无数黑色触手从冰层中伸出,将她拖入深渊...
预知戛然而止,唐舞桐的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七窍都有血丝渗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舞桐!"玄老连忙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庄老迅速检查她的状况:"魂力透支,精神之海受损...但性命无碍。"
玄老面色凝重:"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不惜如此代价..."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戴浩的惊呼声!玄老和庄老对视一眼,立刻赶了过去。
戴华斌的病房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昏迷的戴华斌悬浮在半空,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胸口处的暗星碎片发出刺目的黑光。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霍星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角落,同样悬浮着,左眼的黑色星纹与戴华斌胸口的碎片同步闪烁!
"精神共鸣!"庄老立刻判断出状况,"暗星碎片将两人的精神世界暂时连接了!"
戴浩焦急地问:"这危险吗?"
"非常危险。"庄老面色凝重,"如果一方精神世界崩溃,另一方也会受到重创。"
玄老当机立断:"立刻通知言少哲和仙琳儿,我们需要四位以上的魂斗罗同时出手稳定两人的精神之海!"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却没人注意到,昏迷中的唐舞桐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无意识地抓紧什么东西...
霍星夜感觉自己在下坠。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不断坠落,仿佛永远到不了底。左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片嵌了进去。他隐约记得自己从星罗皇陵回来后就被隔离治疗,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突然,下坠停止了。霍星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四周是不断扭曲变形的墙壁,上面挂满了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却从未见过。
"这是...精神世界?"霍星夜喃喃自语。他曾听老师讲过,强大的魂师可以构建精神世界,但眼前这个明显已经支离破碎。
"欢迎来到我的噩梦。"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霍星夜猛地转身,看到戴华斌坐在一张扭曲的王座上,胸口处的暗星碎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纹路,眼睛一红一黑,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戴华斌?"霍星夜警惕地后退一步,"这是你的精神世界?"
戴华斌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精神世界?不,这是夜大人赐予我的牢笼。"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与心脏融合的暗星碎片,"每天,它都在吞噬我一点...很快,戴华斌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霍星夜心头一震。虽然戴华斌曾经是敌人,但眼前这个被黑暗逐渐吞噬的少年仍让他感到一阵悲哀。
"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
戴华斌歪着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因为你也开始堕落了,不是吗?"他指了指霍星夜的左眼,"我能感觉到,夜大人在你体内种下的种子正在发芽。"
霍星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眼,却摸不到任何异常。但在精神世界里,他确实能感觉到左眼视野中有一层淡淡的黑雾。
"我不会变成夜星辰的傀儡。"霍星夜坚定地说。
戴华斌嗤笑一声:"每个被选中的人都这么说。"他突然从王座上跳下来,瞬间移动到霍星夜面前,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你知道吗?我恨你。"
霍星夜没有退缩:"因为唐舞桐?"
"因为她选择了你!"戴华斌的声音突然拔高,四周的镜子同时炸裂,"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娶她!戴家和唐家世代联姻,这是命中注定!"
碎片飞溅中,霍星夜看到一些记忆片段——年幼的戴华斌被父亲告知未来要娶海神之女;少年戴华斌躲在柱子后偷看来访的唐舞桐;他在训练场上拼命练习,只为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她...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戴华斌歇斯底里地大笑,"夜大人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得到星辰圣器,他就会把唐舞桐还给我!"
霍星夜心中一凛:"夜星辰在利用你的执念。"
"利用?"戴华斌突然冷静下来,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那你呢?你不也在利用你弟弟吗?"
霍星夜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我看到了..."戴华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夜星辰那种多重回响,"你内心深处,不也把霍雨浩当成工具吗?保护他,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哥哥..."
"闭嘴!"霍星夜一拳挥向戴华斌,却打了个空。戴华斌如同烟雾般散开,又在不远处重组。
"愤怒了?被说中痛处了?"戴华斌讥讽道,"承认吧,我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你伪装得更好..."
霍星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精神世界开始崩塌。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听到戴华斌的声音:"告诉唐舞桐...我会去找她的..."
现实世界中,霍星夜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边围满了人——玄老、庄老、言少哲、戴浩,还有...霍雨浩。
"哥哥!"霍雨浩红着眼扑上来,"你终于醒了!"
霍星夜下意识摸了摸左眼——没有异常,但那种被侵蚀的感觉仍在。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戴华斌...他..."
戴浩面色阴沉:"华斌的情况恶化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霍星夜简略描述了精神世界中的遭遇,隐去了戴华斌关于唐舞桐和霍雨浩的部分。听完后,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暗星碎片不仅能控制肉体,还能侵蚀精神。"庄老沉声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玄老突然问:"唐舞桐呢?她应该在这儿的。"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躺在隔壁病床的唐舞桐不见了!只在枕头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去找解药。别担心。——舞桐"
霍雨浩倒吸一口冷气:"她不会去..."
霍星夜已经挣扎着下了床,脸色惨白:"极北之地...她在预知中看到了极北之地!"
言少哲立刻下令:"立刻组织搜索队!她走不远!"
众人匆忙离开病房,只有霍雨浩注意到哥哥在提到唐舞桐时,左眼瞳孔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黑芒...
唐舞桐披着隐形斗篷,悄无声息地溜出学院后门。她的头还在抽痛,预知术的后遗症让她视线偶尔模糊,但决心丝毫未减。
在预知中看到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里——霍星夜被黑暗吞噬,最终选择自我了断。而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是极北之地深处的海神之心。
"对不起,星夜..."唐舞桐轻声自语,"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看着哥哥变成怪物?"
唐舞桐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看到霍雨浩从树后走出,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小雨!你...你怎么..."
"猜到你会这么做。"霍雨浩走近,"你预知到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极北之地?"
唐舞桐咬住嘴唇。她不想吓到这个少年,但隐瞒显然已经不可能了:"我看到...星夜被黑暗完全控制,最后...最后他试图用星霜剑结束自己的生命。"
霍雨浩脸色刷地变白,但出乎唐舞桐意料的是,他没有崩溃,而是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拿着这个。"
袋子里是一块冰蓝色的晶石和几瓶药剂。
"这是..."
"通讯晶石,我和哥哥特制的。"霍雨浩解释道,"极北之地干扰严重,普通通讯魂导器会失灵,但这个可以。"他顿了顿,"药剂是御寒和治疗用的...还有,别告诉哥哥我帮了你,他会打死我的。"
唐舞桐眼眶湿润了。她突然抱住霍雨浩:"谢谢你...我一定会带海神之心回来救他。"
霍雨浩轻轻回抱:"保重。还有..."他压低声音,"小心哥哥的左眼...暗星碎片在影响他。"
唐舞桐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霍雨浩站在原地良久,才轻声自语:"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不然哥哥真的会疯的..."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树梢上,一只血眼乌鸦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海神阁地下密室,星辰之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中央的六芒星宝石射出一道黑光,在墙上投射出一行字:
"找到她,带给我。——夜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