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赫奇帕奇温暖舒适的四柱床上,身下是柔软的羽绒被褥,壁炉里炭火的余烬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伊莱恩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直到天色微明,才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短暂的浅眠。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公共休息室圆形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热茶的香气,汉娜和苏珊正兴奋地讨论着第一堂变形课,而她却食不知味搅动手里的咖啡。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城堡石壁的阴冷。她约了哈利在黑湖边见面。
巨大的山毛榉树冠投下浓密的绿荫,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微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清新。哈利如约而至,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翠绿的眼睛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却在看到伊莱恩的那一瞬间清醒,翠绿色眼眸微微发亮。
“你没事吧?”伊莱恩轻声问,目光在他身上仔细逡巡,生怕看到什么伤痕,“昨晚…”
哈利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因为过于愉悦那双眸子里显得有些亮晶晶,“没事,伊莱恩。”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马尔福根本没出现,那混蛋自己跑了。”
“马尔福给费尔奇告了密,我们为了躲他,情急之下跑到了四楼东侧那条禁止入内的走廊。”
“梅林……”她下意识地伸手捧住哈利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利,那太危险了!你们怎么能……”
哈利的脸此刻红的吓人,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语气不由变的结结巴巴,“没事的,伊莱恩。”他蹭了蹭少女的掌心轻声安抚,“我只是在想里面为什么会关着一头三头犬?”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凌乱的黑发和困惑的侧脸上跳跃。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讲述着昨晚的惊险,那份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缓缓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忧虑。伊莱恩抬起手,几乎是习惯性地,想要替他拂开额前那缕被风吹得挡住闪电伤疤的乱发。
“无论如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以后离马尔福远点,也离那条走廊远点,好吗?”指尖轻轻触碰他微凉的皮肤,将那缕不听话的黑发拨开。
即使他注定不会有什么事,但她依旧不希望他遇到什么危险,在救世主前,哈利·波特是她的弟弟。
距离黑湖岸边不远处的冷杉林边缘,一片浓重的树荫下。
西奥多·诺特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苍白的面容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更加冷峻,浅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湖边那对姐弟。
他看着那个有着翠绿眼眸的赫奇帕奇女孩——伊莱恩·波特。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温柔,为她的弟弟整理额前的乱发。那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带着一种脆弱而温暖的光泽。
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感,猝不及防地划过西奥多沉寂的心。
这感觉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西奥多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又恢复了死寂。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那缕阳光的温度,透过遥远的距离也灼伤了他冰冷的指尖。
他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惯有的、近乎刻薄的冷静自嘲。
这种毫无意义的温情,在斯莱特林看来简直是致命的毒药。他西奥多·诺特,诺特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会对这种软弱的牵绊产生任何多余的念头?
然而,当湖边那个纤细身影终于松开手,似乎是结束了谈话,准备转身离开时,西奥多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转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轮廓。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物件,从她蓬松的发间悄然滑落,无声地掉落在湖边湿润的青草地上。
是一个发卡。造型简单,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如同凝结露珠般的墨绿色宝石。
他的身体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似乎想要上前,却又在瞬间僵住。看着两个人逐渐离开的背影,唇瓣轻抿。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他人,他才终于迈开脚步,悄无声息地从冷杉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向那片被阳光晒得微暖的草地。
他停在那枚小小的发卡前,微微弯下腰。动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疏离,仿佛只是在捡拾一片无关紧要的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那枚发卡,发卡上那颗墨绿色的宝石泛起幽微的光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发梢的暖意。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物件,那丝被强行压下的异样感再次翻涌上来。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少年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发卡紧紧攥入冰冷的掌心,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这唯一能捕捉到的属于她的气息,牢牢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