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少女软糯轻快的声音响起,带着满不在乎的戏谑与轻佻,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他滚烫炙热的真心。
“玩玩而已嘛。”
“暑假这么漫长,闲着也是闲着,无聊得很。你看他天天被我套路、被我使唤,随叫随到,多好玩啊,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朋友有些诧异,继续追问:“可我看他对你特别不一样,温柔又耐心,明显是对你上心了,人家说不定当真喜欢你了。”
宁儿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凉薄又随意:“当真就当真呗,反正再过几天暑假结束我就转学离开这里了,开学之后天各一方,他根本找不到我。就当是夏天一场好玩的消遣罢了。”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毫无遗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刺破所有温柔欢喜,碾碎所有心动期许。
耳畔的蝉鸣瞬间变得聒噪刺耳,庭院里馥郁的栀子花香瞬间变得刺鼻难忍,整个盛夏的温柔,瞬间崩塌殆尽,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难堪。
他手中的颜料盒,骤然脱手,重重砸在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树荫下的闲谈,也彻底打碎了他十八岁最盛大、最纯粹的一场心动。
树下的交谈声骤然戛然而止。
走廊拐角的少年,身形僵硬,脸色惨白,心底滚烫的星河,瞬间彻底冰封,寸寸碎裂,满目疮痍。
原来所有的温柔亲近,所有的笨拙撒娇,所有的刻意靠近,从来都不是满心欢喜的双向奔赴。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人的自作多情,只是她无聊盛夏里,一场随手消遣的游戏。
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珍藏的盛夏心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打发时间的玩笑。
巨大的落差、难堪、酸涩、自嘲,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那一天的午后,漫长又煎熬。
他收起了所有的温柔耐心,敛去了所有眼底的偏爱笑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一言不发,沉默至极。
傍晚时分,宁儿依旧满怀期待,蹦蹦跳跳地来找他,眼底盛满星光,轻声唤他,邀他上天台。
他站在画室门口,身姿挺拔,神色冷漠,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的去路,没有让她踏进画室半步。
少女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茫然与慌乱,不解地看着骤然冷漠疏离的他。
“哥哥,你怎么了?”
她慌张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眼底的星光一点点黯淡。
他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怒,又酸又涩,年少的执拗与赌气彻底占据理智,说出了这辈子最后悔、最伤人的话。
他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疏离又刻薄:“宁小姐,游戏玩够了,就该收场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陪你过家家、打发无聊的暑假。”
一句话,彻底推开了满心欢喜奔赴他的少女。
宁儿瞬间僵在原地,澄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错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慌了,彻底慌了,泪水大颗大颗,汹涌滚落,砸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拼命摇头,哽咽着想要解释,想要澄清那场荒唐的误会,想要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是真心喜欢他,从来不是玩玩而已。
可彼时的闻初,被满心的难堪与失望蒙蔽了双眼,被年少的骄傲与执拗困住了脚步。
他不敢听她的解释,不敢听她的辩解。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怕自己再次沉溺这场一厢情愿的心动,怕所有的难堪再次重演。
他硬生生逼着自己,移开目光,无视她汹涌的泪水,无视她极致的慌乱,无视她声嘶力竭的解释。
狠心转身,决然离去。
那是他们年少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之后,盛夏落幕,栀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