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辞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林知溪走进宿舍自带的那个小小的洗漱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偶尔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歌声很轻,像猫爪子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
他维持着一贯的姿势,双腿交叠,脊背挺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他不是坐在一个杂乱的、充满陌生人生活气息的大学宿舍里,而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一场交响乐。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那么理所当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水声停了。
林知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身上带着沐浴露好闻的清香走了出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外人”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把宴辞渊当成需要避讳的外人。都是男生,这似乎是他唯一的行为准则。
于是,宴辞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知溪背对着他,十分自然地将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旧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室内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人的身体是美好的,带着尚未被社会与岁月完全雕琢的、流畅而干净的线条。皮肤很白,是在日光灯下会反光的那种冷白。肩胛骨的形状很漂亮,随着他抬手擦头发的动作,像一对收拢的蝶翼,在平滑的背部皮肤上微微扇动。再往下,是窄而韧的腰,腰窝浅浅地陷进去,勾勒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最终没入还穿着的宽松睡裤边缘。
完美主义者宴辞渊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同时处理三份学生会复杂文件的超强大脑,此刻被眼前这具毫无防备的、白得晃眼的身体冲击得几近宕机。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混杂着水汽和林知溪身上独有体香的味道,蛮横地钻进他的呼吸里,点燃了他一直用理智死死压制的火焰。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看墙上贴着的游戏海报,去看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书本,但无论看哪里,眼角的余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固执地黏在那片白皙的裸背上。
林知溪对此一无所知,他打开衣柜,正烦恼着要穿什么。
宴辞渊看着他微凉的背脊,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经过那节凸起的、脆弱的颈椎,然后没入更深的阴影里。那滴水珠的轨迹,像一根烧红的针,缓慢地、一寸寸地划过宴辞渊的神经末梢。
他不能再坐下去了。
再坐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于是宴辞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猎物。
林知溪还在对着一柜子衣服发愁,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直到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喑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的。
“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太近了,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后皮肤。林知溪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
他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
宴辞渊就站在他的身后,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镜镜片后纤长的睫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深夜里涨潮的海。
没等林知溪反应过来,宴辞渊已经伸出了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是衣柜里挂着的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但在拿起那件衬衫的过程中,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林知溪还裸露在外的背脊。
触感是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惊人的弹性。那惊鸿一瞥的接触,让宴辞渊的指尖像被电流窜过一般,一阵酥麻。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顺着那道紧实的脊线一路抚摸下去。
他将衬衫递到林知溪面前,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无波,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建议口吻:“这件不错。简单,干净。”
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了侵略性与压迫感的靠近,只是林知溪的错觉。
林知溪愣愣地接过衬衫,脑子还有些懵。他机械地穿上,扣着扣子,却总觉得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
等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宴辞渊再次自然地靠了过来。他抬起手,用他那双仿佛能弹奏最复杂钢琴曲的漂亮手指,轻巧地帮林知溪整理了一下因为慌乱而弄得有些歪的衣领。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在林知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这样才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走吧,我们的牛肉面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