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信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崭新的油墨气息,静静躺在林晚冰凉的手心里。三万块。预付款。
广播室里死寂无声,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震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她低头看着信封,又看看地上那枚被沈肆轻蔑地称为“垃圾”的银色徽章。顾砚辞最后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和他摔门而去的狼狈身影,在脑海里反复闪回,与掌心信封的重量交织在一起,拉扯着她每一根神经。
屈辱吗?当然。
解气吗?……似乎,也有一点。
这种扭曲而复杂的情绪,让她喉咙发紧,胃里像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明天五点,准时。歌单升级,《体面》预习一下。”
沈肆那冰冷平静、仿佛只是交代一件日常琐事的声音,再次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她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心上。
《体面》?!
在刚刚经历了顾砚辞的冰冷质问和沈肆的金钱碾压之后,让她唱《体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死,这是沈肆在顾砚辞溃败的伤口上,精准地撒盐、倒酒精,然后逼着她林晚,亲手点燃引线!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林晚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愤怒:“沈肆!你……”
“有问题?”沈肆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黑色转椅里,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掌控,“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气人’行动。唱《分手快乐》是气他,唱《体面》,效果只会更好。这叫……”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优化。”
优化?!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攥着信封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崭新的纸钞边缘几乎要割破她的掌心。她真想把这沓钱狠狠砸回他脸上!可手臂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三万块。预付款。
退回去?十倍赔偿三十万?
她拿什么赔?
沈肆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一份广播站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仿佛眼前这个被他逼到悬崖边的女孩,不过是空气。
林晚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重的血腥味。她看着沈肆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修长手指翻动纸张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一股巨大的、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个恶魔,像逃离瘟疫一样,踉跄着冲出了广播室!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脸上滚烫的羞愤和内心翻腾的绝望。她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三万块的信封,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推开门,室友关切的目光瞬间投来,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和小心翼翼。
“晚晚,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刚才论坛都炸了!说顾砚辞黑着脸从广播站冲出来,还有人听到摔门声了!你跟沈肆学长到底……”
“没事!”林晚生硬地打断室友的询问,声音嘶哑得厉害。她低着头,飞快地冲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门,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着,校园论坛APP的图标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她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论坛,必然是腥风血雨。她和沈肆的名字,和顾砚辞的名字,必然被捆绑在一起,反复咀嚼,反复解读。
她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一个为了三万块月薪,在广播站发疯,被金主掌控,被前任鄙弃的……笑话。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屈辱、愤怒、无助、还有一丝丝对那三万块的不舍……种种情绪撕扯着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论坛通知,不是室友消息,而是……邮件提示。
发件人:那串熟悉的乱码。
主题:工作指令 - 001。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颤抖着点开邮件。
正文只有一行字,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日午休,学生会办公室。目标人物:顾砚辞、许清清。执行内容:演唱《体面》。要求:声情并茂,确保目标清晰接收。绩效奖金:+5000。失败惩罚:扣除当月基础薪资50%。”**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正是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牌号。
轰——!!!
林晚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午休?!学生会办公室?!当着顾砚辞和许清清的面?!唱《体面》?!
还要声情并茂?!确保目标清晰接收?!
沈肆!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不仅要让她社死,还要让她在顾砚辞和许清清这对“璧人”面前,用最讽刺的方式,亲手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还要她“声情并茂”?!
绩效奖金五千?失败扣一万五?!
这根本不是工作指令!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是凌迟!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呜咽,终于冲破了林晚死死咬住的牙关,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凄厉地回荡!她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瓷砖墙壁!
“啪嚓!”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屏幕暗了下去。
林晚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混合着屈辱和愤怒,糊了满脸。
她看着地上那个屏幕碎裂、彻底黑掉的手机,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个依旧沉甸甸的、装着三万块现金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冰冷又坚硬。
三万块……五千奖金……一万五的惩罚……
顾砚辞冰冷的恨意……许清清可能出现的、高高在上的怜悯或嘲笑……
沈肆那张掌控一切、漠然无情的脸……
明天午休……学生会办公室……《体面》……
林晚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洗手间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双眼红肿的自己。镜中的女孩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几秒后,那空洞的眼底,一点点地,燃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疯狂的火焰。那火焰扭曲、跳跃,带着破釜沉舟的毁灭气息。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唱……”她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响起,如同鬼魅的低语,“声情并茂……是吧?”
她攥紧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行……沈肆……你等着……”
“顾砚辞……许清清……你们也等着……”
“不就是《体面》吗……”
“老娘……给你们唱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