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星光

夏夜的晚风裹着咸涩的海腥味，林小满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最新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手术成功”。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是删掉打好的字句，锁屏起身。

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将整层楼笼罩。林小满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男人。周叙白清瘦的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更显苍白，那些曾经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此刻安静得近乎肃穆。记忆突然翻涌，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夜，也是这样的消毒水味道，也是这样隔着玻璃窗，命运将他们的人生强行缠绕在了一起。

那时的林小满还是刚入职的急诊科护士，值夜班时被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惊醒。担架推进来时，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周叙白。车祸造成的创伤触目惊心，他却在意识模糊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用微弱的声音说：“救...救她...”

后来才知道，副驾驶座上的女孩没能挺过来，那是周叙白交往五年的未婚妻。林小满负责照顾术后的周叙白，他沉默寡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那场车祸留在了另一个世界。直到有天深夜，她发现他独自坐在医院天台，脚边散落着烟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为什么要救我？”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口。林小满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轻声说：“因为生命值得。”

从那天起，周叙白开始接受康复治疗。林小满总能在他疲惫想要放弃时，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说些无关痛痒的笑话。他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给她带早餐，知道她喜欢栀子花，就在她值班时悄悄放在护士站。

感情的滋生总是悄无声息。当林小满意识到自己爱上周叙白时，他已经能正常行走，即将出院。她鼓起勇气告白的那天，夕阳把医院的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周叙白却只是沉默，最后说：“小满，我...还没有办法重新开始。”

她强忍着泪水点头，笑着说没关系。可在他离开后的日子里，她才明白，爱上一个人，就像点燃了一盏痛苦之灯，明明知道靠近会灼伤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追逐那微弱的光。

再次相遇是在一年后。林小满在超市买东西，转身时撞上了推着购物车的周叙白。他看起来清减了不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释然。两人在咖啡厅坐下，周叙白说他开了一家宠物医院，救助流浪动物。“我想试着去治愈一些生命，就像当初你治愈我那样。”他说这话时，目光温柔得让林小满眼眶发热。

之后的日子，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周叙白会在她值夜班时送来宵夜，她也会去他的宠物医院帮忙照顾生病的小动物。感情在细水长流中慢慢生长，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林小满被困在医院，周叙白顶着狂风暴雨来接她。

“小满，我想通了。”在积水的街道上，他突然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过去的痛苦是真实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未来值得期待。”

林小满扑进他怀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幸福，却没想到命运再次跟他们开了玩笑。周叙白被查出患有遗传性心脏病，必须尽快手术。

此刻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周叙白，林小满的手轻轻贴在玻璃窗上。这些日子的陪伴、争吵、和解，那些欢笑与泪水交织的瞬间，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她想起他说爱她时的眼神，想起他为她做的每一顿早餐，想起他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说过，生命值得。”林小满喃喃自语，“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让我们有机会继续走下去。”

晨光微露时，周叙白的手指动了动。林小满猛地站起身，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在病房里逡巡，最终落在她身上，虚弱地笑了笑：“我好像...又看到你的脸了。”

林小满红着眼眶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背上：“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看到。”

窗外，朝阳刺破云层，将温暖的光芒洒进病房。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即便手中握着的是痛苦之灯，可只要能看见对方的脸，便觉得一切都值得。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或许还会遇到无数的风雨，但只要彼此相伴，那些痛苦终将化作照亮前路的光，让幸福的模样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