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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真实

月上的十字星

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平县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被两个伙计倒提着脚踝,像挂猪肉一样挂在门梁上。

铜钱、碎银子、甚至半块啃过的烧饼,稀里哗啦从她破棉袄的夹层里掉出来。

掌柜的举着算盘,一颗一颗往上拨:“偷一盘酱牛肉,三文;一碟花生米,两文;还有三个肉包子——”

小乞丐突然倒着睁开眼睛,咧嘴一笑:“掌柜的,您少算了一样。”

人群哗然。

她接着说:“我还在您后院柴房里睡了一宿,房钱怎么算?”

腊月的清平县,北风刮得人脸皮子生疼。街面上卖灶糖的、写春联的、杀年猪的,混着冻硬了的粪土味儿往人鼻子里钻。望江楼门口支着三口大铁锅,白雾腾腾地冒着,一锅炖羊肉,一锅炸丸子,还有一锅熬着奶白色的骨头汤。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小满蹲在街对面的墙根底下,把破棉袄裹了又裹。那棉袄原先是靛蓝色的,如今早看不出本色了,前襟后背上摞着七八个补丁,最大的一个用红布补的,远远瞧着像贴了块喜字。她头发乱糟糟扎成两个揪揪,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死死盯着望江楼二楼靠窗那张桌子。

桌上搁着半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三个白胖的肉包子。吃包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酱色绸袍,腰里别着把镶银的小刀。他吃得慢条斯理,咬一口包子嘬一口酒,拿筷子夹牛肉片时还要先吹吹热气。小满数过了,他已经吃了两个包子,盘子里还剩三个。那碟花生米几乎没怎么动。

“败家玩意儿。”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咽了口唾沫。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昨天在城隍庙供桌上偷了半个冷馒头,结果被庙祝养的黄狗撵了三条街,棉鞋都跑丢一只。现在左脚光着,塞了把干稻草凑合。

胖子终于起了身,摇摇晃晃下楼结账。小满瞅准了空档,猫着腰从墙根窜出去。她跑起来没什么声儿——光脚踩在冻土上会疼,但她练出来了,脚趾头蜷着落地,跟猫肉垫似的。到了望江楼后墙根,她仰头看看,二楼窗台底下正好支着个腌咸菜的大缸。踩着缸沿一纵,手指头抠住窗框下沿的砖缝,整个人荡上去,膝盖一顶窗台,翻窗进了屋。

动作快得跟耗子钻洞似的。从翻进去到把三个包子塞进怀里,再到把半盘牛肉倒进随身带的破布袋里,统共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她还顺手捞了那碟花生米,想了想又倒回去一半——做人不能太贪,这道理是她跟野猫学的。野猫叼食从来不把一窝端,留点儿下次还有得吃。

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

望江楼的掌柜姓钱,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一双三角眼整天眯缝着,看谁都像看贼。他方才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余光瞟见二楼人影一晃,当即把算盘一撂,冲身边两个伙计努了努嘴。那两个伙计都是二十郎当岁,一个叫铁柱,一个叫栓子,平日里扛麻包卸货练出一身腱子肉,堵个九岁的小丫头片子跟玩儿似的。

小满刚翻出窗户,就听见底下有人喊:“抓小贼!”她低头一看,铁柱和栓子已经一左一右堵在后巷两头了。她脚趾头抠着窗台沿,心里把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脸上却堆出笑来:“两位大哥,我走错门了。”

铁柱不废话,踮脚一伸手,正攥住她左脚脚踝。小满哎哟一声,顺势把怀里的破布袋往栓子脑袋上砸过去。栓子偏头躲过,伸手要抓她手腕。小满灵机一动,右手往袖子里一缩,使了个金蝉脱壳——那破棉袄的袖子本来就缝得不结实,线头早开了,被她这么一扯,“刺啦”一声整条右袖子掉了下来,露出细瘦的胳膊来。

栓子抓着个空袖子愣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功夫,小满把左脚从铁柱手里挣出来,整个人往下一坠,结结实实砸在腌菜缸的木头盖子上。那缸盖“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她连人带盖滚进缸里,咸菜汤溅了一脸。

铁柱和栓子扑过来捞人,小满已经踩着缸壁翻出去了。她满脸咸菜叶子,一边跑一边把破布袋里的牛肉往嘴里塞。可是没跑出十步,后脖领子就被铁柱一把薅住了。这厮手劲儿大得跟熊瞎子似的,直接把她提溜起来,跟拎小鸡崽儿一样拎回了望江楼。

钱掌柜已经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大门口了。瞧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卖灶糖的老孙头、写对联的穷秀才、赶着驴车进城的庄稼汉,全抻着脖子往里瞧。钱掌柜慢悠悠捋着山羊胡:“偷东西是吧?给我挂门梁上,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偷儿的下场。”

铁柱应了一声,把还在蹬腿的小满倒提起来,找了根麻绳拴住脚脖子,真就挂在了望江楼正门的门梁上。腊月的西北风穿堂而过,小满头朝下悬在半空,破棉袄的大襟翻下来盖住脸,露出里面更破的中衣。钱掌柜搬了个板凳坐旁边,拿算盘一颗一颗往上拨:“酱牛肉半盘,按整盘算,十五文;花生米半碟,算八文;肉包子三个,一个五文,十五文。统共——”

“三十八文。”小满在门梁上接了话。

人群静了一瞬。钱掌柜手一顿,抬头看那挂着的灰扑扑一团。小满把盖脸的棉袄大襟拱开,倒着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咧嘴一笑,门牙还缺了半颗:“掌柜的,你算数儿也不灵啊。一盘酱牛肉明明是二十文,你写菜牌上呢,当我没瞧见?半盘该收十文。花生米一碟五文,半碟两文半,你往上凑整算三文。包子五文一个,三个十五文。加起来二十八文。你多算我十文。”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声。钱掌柜脸一沉:“你偷东西还有理了?”

“我没说有道理啊。”小满倒挂着晃了晃,“我就是说,你该罚多少罚多少,别趁着抓贼多讹我十文钱。传出去说望江楼的算盘专坑小叫花子,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钱掌柜脸都绿了。他开这酒楼二十来年,头一回碰见个小贼被吊在门梁上还敢跟他掰扯账目的。旁边看热闹的庄稼汉已经喊起来了:“钱掌柜,人家小孩儿说得在理嘛,你那一盘牛肉确实挂的二十文!”“就是就是,半碟花生米你收三文,这账算得比驴打滚还利索!”

钱掌柜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偷东西该不该打?”

“该打。”小满点头,倒着点头的样子活像一只啄米的鸡,“您打我我没二话。可我偷了您二十八文的东西,您要我赔多少?”

“十倍!二百八十文!”

“二百八没有。”小满干脆利落地回绝,“我兜里统共二十三个铜板,还是攒了仨月的。这样,掌柜的您把我放下来,我给您干活抵债。擦桌子扫地倒泔水,干够二百八的活儿您放我走。”

钱掌柜眯眼瞧她。九岁的小丫头片子,瘦得肋巴骨一根根能数出来,干活能顶什么事?正要摇头,小满又补了一句:“您别小瞧人。您后厨泔水桶三天没倒了,都快漫出来了。灶台底下积了二指厚的油泥,伙计懒成这样,回头吃出毛病来坏了望江楼的名声,可就不是二百八十文的事儿了。”

钱掌柜眼皮一跳。他后厨那泔水桶确实三天没倒了,昨晚上掌勺刘师傅还嘟囔来着。这丫头什么时候瞅见的?

“再加一条。”小满在门梁上荡了荡,“您门口那口熬汤的大锅,锅沿上有个砂眼,再熬半个月准裂。北街铁匠铺老赵头会补,您让他拿铜水焊一下,十个大钱的事儿。要是等它自己裂了,换口新锅得二百文。您想想哪个划算。”

钱掌柜的三角眼彻底瞪圆了。门口那口熬骨头汤的大铁锅确实有个砂眼,是他上个月刷锅时拿铁片刮出来的,还没来得及修。这丫头连锅沿上的砂眼都瞧见了?她到底什么时候踩的点?

人群里那个穷秀才摇着扇子起哄:“钱掌柜,这小叫花子有几分见识,不如留着使唤几天。过年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跑堂的小六子不是回家娶媳妇去了嘛。”

钱掌柜沉吟半晌。望江楼过年确实忙,跑堂的少一个,铁柱和栓子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丫头虽然瘦,看方才翻窗那利索劲儿,手脚倒是麻利。再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个小叫花子较劲,传出去显得他望江楼掌柜的气量比针鼻儿还小。

“行。”钱掌柜一拍大腿,“放下来。从明儿个起在楼里帮工,管吃管住——住柴房,吃剩饭。干满一个月,抵那二百八十文的债。要是敢再偷——”

“再偷您把我剁了包包子。”小满抢着说。

钱掌柜噎了一下:“……那倒也不至于。”

铁柱把麻绳解开,小满头朝下栽下来,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蹲在地上揉了揉脚脖子。钱掌柜居高临下看着她:“叫什么名儿?”

“小满。”

“大名呢?”

“就叫小满。我娘说我是小满那天生的,懒得另起名儿了。”

钱掌柜摆摆手:“行,小满。今儿个先回去把你自己拾掇干净,明儿一早过来。再这副埋汰样儿别进我门。”

小满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破布袋里剩下的半块牛肉掏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塞进嘴里嚼了。钱掌柜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小满冲他拱了拱手——那姿势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转身钻进人群里,三晃两晃就不见了。

看热闹的散了。钱掌柜回柜台后头拨算盘,拨了两下又停下来,问旁边的栓子:“那丫头方才说后厨泔水桶三天没倒,是真的?”

栓子挠挠头:“……好像是。”

钱掌柜把算盘珠子一推:“去倒了。还有,把灶台底下刮刮。”

话说小满离了望江楼,没急着去找落脚的地方。腊月二十三,天儿短,申时刚过日头就偏西了。她先绕到北街铁匠铺门口蹲了一会儿,看老赵头给人补锅,把铜水浇在砂眼上抹平的手艺瞧了个仔细。然后溜达到城隍庙后巷,从墙洞里掏出藏在那儿的一双旧棉鞋——右脚那只,左脚那只早跑丢了。她把稻草重新塞了塞,套上,跺了跺脚,觉得好歹能撑过今晚。

入夜,小满窝在城东头土地庙的供桌底下。这庙小得连庙祝都没有,供桌上就摆了半个干巴橘子和三根烧剩的香屁股。她把破棉袄铺在地上当褥子,自己蜷成个虾米,把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塞进胳肢窝里暖着。外头北风刮得土地庙的破门板哐当响,她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方才在望江楼后厨偷摸顺的。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缺了个角,估计是哪桌客人剩的。她掰了一小半塞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剩下的重新包好揣回去,留着明天当早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满就出现在望江楼后门口了。她真把自己拾掇了一遍——在河边凿开冰窟窿洗了脸,拿木梳蘸着水把头发梳顺了,重新扎了两个揪揪。破棉袄实在没法洗,她就拿湿布把明显脏的地方擦了擦。钱掌柜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丫头虽然还是穿得破破烂烂,但起码像个正经人了。

“先吃饭。”钱掌柜指了指灶房门口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锅里剩的粥底子刮刮。”

小满也不客气,端碗进去刮了半碗粥底,就着昨天偷剩下的那点牛肉吃了。吃完自觉把碗洗了,抄起扫帚从大堂扫到后院。铁柱和栓子还在灶上吃早饭呢,就听见外头“唰啦唰啦”扫地的声儿,探头一看,小满一个人扫完了整个院子,连墙角的鸡屎都铲了。

栓子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这丫头干活儿倒是一把好手。”

铁柱哼了一声:“小贼手脚能不利索么。”

小满听见了也不恼,扫到他跟前还咧嘴一笑:“铁柱哥,你鞋带开了。”

铁柱低头一看,果然开了。他弯腰系鞋带的功夫,小满已经扫到后院柴房那边去了。柴房门口堆着七八捆柴火,她三下五除二给码整齐了,又进去把里头乱七八糟的破筐烂篓子归置了归置。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铁皮,锈得不成样子。

“栓子哥,”她举着铁皮跑到前头,“这玩意儿是不是后厨丢的?我看灶台底下那截烟囱管缺一块,拿这个补上正合适。”

栓子接过来看了看,还真是。后厨灶台接烟囱那地方漏烟,熏得掌勺刘师傅天天骂娘,找铁皮补没找着合适的。栓子把铁皮拿到后厨比划了比划,正正好好。

“你哪儿翻出来的?”

“柴房角落,压在破筐底下。”小满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柴房后墙根底下有耗子洞,我拿碎瓷片堵上了。不过要想根治得养只猫,后巷野猫多,拿条小鱼干勾引一只过来就行。”

栓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前干过杂役?”

小满嘿嘿一笑:“没干过。我就是饿怕了,瞅啥都琢磨能不能换口吃的。”

半天的功夫,小满把望江楼上下拾掇得锃光瓦亮。钱掌柜背着手转了一圈,挑不出毛病。下午客人多起来,小满在后厨帮着择菜洗盘子,手脚麻利得刘师傅都夸了一句“这丫头手快”。就是嘴太碎,一边干活一边跟刘师傅唠嗑,从炖羊肉该放几粒花椒问到钱掌柜年轻时是不是真跟人打过架,问得刘师傅差点把锅铲扔她头上。

到了傍晚,小满在后院倒泔水,忽然听见前头大堂有人嚷嚷。她扒着门缝一瞧,来了四五个泼皮模样的汉子,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穿一件黑绸短打,腰里别着根九节鞭,进门就一脚踹翻了张凳子,嚷嚷着让钱掌柜交“年关平安钱”。

钱掌柜脸色发白,赔着笑说这个月的已经交了。横肉脸不依不饶,说快过年了得加钱,张嘴就要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够望江楼半个月的流水了。

小满蹲在后院门后头看了一会儿,扭头跑进柴房,翻出刚才那块破铁皮,又找了根绳子绑在铁皮上。然后绕到前门外面,把钱掌柜养的那只大公鸡逮过来,把铁皮绑在鸡爪子上,往横肉脸脚底下一扔。

那公鸡受了惊,扑棱着翅膀满大堂乱窜,铁皮在地上哗啦啦拖得震天响。横肉脸正拍桌子呢,冷不丁被公鸡跳上膝盖啄了一口,疼得嗷一嗓子蹦起来。公鸡又窜到另一个泼皮头上蹲着,铁皮把他后脖领子挂住了,扯得他直往后仰。四五个泼皮被一只鸡搅得鸡飞狗跳,大堂里其他客人哄堂大笑。

横肉脸恼羞成怒,拔下九节鞭要抽那公鸡。小满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这位大叔,那鸡是钱掌柜留着祭灶王爷的,您给抽死了,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时候没鸡吃,回头跟玉皇大帝说您坏话,明年您这平安钱怕是不好收啊。”

横肉脸一愣,抽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再横,也不敢跟灶王爷过不去——腊月二十三正是祭灶的日子,全清平县的老百姓都看着呢。

钱掌柜适时上前打圆场,说诸位好汉容我两天,年三十前一定把平安钱凑上。横肉脸借坡下驴,恶狠狠瞪了小满一眼,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远了,钱掌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袖子擦汗。小满从门外溜进来,把钱掌柜那只惊魂未定的大公鸡撵回了后院,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根鸡毛。

“掌柜的,那伙人年前还得来。”

钱掌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来就来吧,五两银子,把望江楼卖了都不够。”

小满蹲在他跟前,拿鸡毛在地上划拉:“他们收平安钱,收了几家了?”

“东街布庄、西街粮铺,加上我,七八家吧。每家三五两不等。”

“那就是说,他们年前至少能收三四十两。”小满把鸡毛一撂,“这么多银子搁身上,走夜路不怕碰见打劫的?”

钱掌柜一怔。小满眨眨眼:“北街铁匠铺老赵头的儿子在县衙当捕快,年前正是他们巡夜最勤的时候。要是有人给捕快递个信儿,说某天晚上某条巷子里有人随身带着几十两银子晃悠——”

钱掌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丫头,一肚子坏水。”

“我这是报恩。”小满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您管我吃住,我帮您省钱。这叫买卖公平。”

当天晚上,钱掌柜让小满从柴房搬进了跑堂小六子空出来的铺位,褥子虽然薄,好歹有床被子。小满裹着被子躺在铺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剩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又包好揣回去。

外头传来铁柱和栓子猜拳喝酒的声儿,还有钱掌柜在后院骂骂咧咧撵鸡的动静。小满把被子裹紧了些,心想这趟买卖不算亏。

至于那个满脸横肉的泼皮头子腊月二十八晚上在巷子里被人套了麻袋、银子被一群野猫叼得满街都是——那就是后话了。反正小满那几天一直在望江楼后厨烧火,一步都没出去过。谁也没证据说是她给捕快递的信儿。

她只是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早上,多喂了后巷那群野猫一碗鱼汤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