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雾气,在酒馆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陆知衍看着沈凛冬骤然紧绷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说。
空气里弥漫着热可可的甜香与威士忌的辛辣,两种气味搅在一起,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混乱的清晨。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凛冬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结了层薄冰。他转身从吧台底下翻出个积灰的铁盒,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半小时前,清洁工报的案。”陆知衍盯着他的动作,“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到凌晨两点之间,致命伤在颈部……和三年前的案子,手法有点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凛冬从铁盒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陆知衍面前。照片上是同样的后巷,同样的雪地,只是那时的雪更深,覆盖着另一具冰冷的躯体。而死者蜷曲的手指间,也夹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雪花符号,只是刻痕是两道。
“两道,三道。”沈凛冬用指尖点过照片上的符号,再点向证物袋,“他在计数。”
陆知衍的呼吸顿了顿。三年前的“冬夜谜案”,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现场被处理得异常干净,除了那枚雪花符号,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当时沈凛冬是主办警官,追查至关键节点时,却被匿名举报“销毁证据、收受贿赂”,证据链一夜断裂,他本人也被停职调查,最终被迫离开警队。
案子成了悬案,像块冰坨,冻在凛城警局的档案室最深处。
“沈哥,我知道你……”陆知衍想安慰,却被沈凛冬打断。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收起照片,铁盒重新锁好,放回吧台底下,“和苏夜找的那个林小满,是不是同一个人?”
陆知衍一愣:“苏夜?哪个苏夜?”
“刚走,调查记者。”沈凛冬擦了擦刚才苏夜用过的杯子,布子反复摩擦杯壁,发出沙沙声,“她说林小满三天前失踪,最后出现在后巷监控里。”
陆知衍立刻拿出手机,调出林小满的资料照片。屏幕光映亮他的脸,眉头越皱越紧:“是她。沈哥,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见过她。”沈凛冬的语气很淡,“而且,我现在只是个开酒馆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湿冷的风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后巷的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些早起的路人,指指点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法医正弯腰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沈凛冬的视线落向那截手腕,指尖突然泛起凉意。三年前的受害者,左手腕内侧有块蝴蝶形状的胎记,而刚才照片里的林小满,同样的位置,似乎也有个模糊的印记。
“陆队!”巷口传来警员的呼喊,“发现新线索!死者口袋里有张字条!”
陆知衍应声要走,沈凛冬突然开口:“字条上是不是写着‘欠的,该还了’?”
陆知衍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
沈凛冬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后巷深处,像穿透了层层浓雾,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同样飘雪的夜晚。他当时在死者的衣兜里,也发现了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话。
“沈哥……”陆知衍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酒馆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脸色阴沉。为首的人亮出证件,是市局督查科的。
“沈凛冬,跟我们走一趟。”男人的声音像冰锥,“林小满的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陆知衍想拦,被另一个人按住肩膀。“陆队长,这是上面的命令。”
沈凛冬没反抗,拿起挂在门后的旧大衣穿上。衣摆扫过吧台时,碰倒了苏夜留下的录音笔——刚才她走得急,落在了角落。录音笔“嗡”地一声亮了屏,上面显示着未保存的录音文件,时长三分十七秒。
他弯腰捡起,揣进大衣口袋,然后看了陆知衍一眼。那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查林小满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的父母。”他说,“还有,三年前的卷宗,想办法调出来。”
督查科的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
门被关上,风铃再次沉寂。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沈凛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后巷那片被红蓝灯光染红的雪地,突然握紧了拳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档案室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三年前的‘冬夜谜案’卷宗,编号……D-2020-12-07。对,立刻,保密。”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吧台,那里还放着沈凛冬没喝完的半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酒液浑浊,像极了凛城此刻的天空。
而他没注意到,吧台边缘那滩热可可留下的水渍,正顺着木纹缓缓蔓延,在地面晕开一个模糊的形状,像朵正在凋零的花。
与此同时,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苏夜看着沈凛冬被带上警车,指尖在录音笔的播放键上悬了很久。她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凛城最大的慈善基金会大楼,楼前的电子屏上,谢临渊正微笑着接受采访,胸前别着枚精致的雪花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