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琥珀

在派出所走了一遭倒也不全然糟糕，算是有所收获，经记笔录的警察提醒，一万三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线索。

在追逐马超过程中，因为意外碰到了别人的桌子，一万三摔倒在地，被破碎的酒瓶刺破手掌，满手的鲜血在触碰到马超的脸颊时，他的脸滋滋地灼出一片伤口来。

最奇怪的点就在这，怕他们的血、又或者说跟他们血液接触时引起这种反应的只有心简或被心简寄生的人才对。

带着这份线索几人打车准备回旅馆。

期间，炎红砂抱着虞晓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说当时气昏头了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不爱说话的小荔枝都看不下去了。

“等会儿罗韧知道了，一定超级无敌开心。”

炎红砂的脑袋枕在虞晓肩窝里，手臂环得紧，像一只赖着不走的猫。

副驾驶的曹严华也朝后探出头，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已经给小罗哥发过消息了，他说等我们回去。”

炎红砂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干嘛？我们是想给罗韧一个惊喜好不好！”

“你们听我说，我事先告诉小罗哥，小罗哥就会从知道那一刻开始高兴和期待，会一直高兴到我们回去！这比惊喜还好呢”

“你说是吧三三兄！”

一万三还窝在自己那点微末的欢喜里，被这一喊回了神，连忙“对对对”地附和。

曹严华撇撇嘴：“三三兄你敷衍我”

虞晓靠在椅背上，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听着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紧接着脑袋也沉了下来，昏昏的，周遭的声音渐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飘飘忽忽地浮在半空。

有点像是要回到沉睡的状态去了。

一万三最先发现虞晓的状况，随后是炎红砂。

“你怎么了？”一万三问。

“只是，只是，有点困了…”虞晓迷迷糊糊地回答。

炎红砂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怎么这么突然就困了？”

虞晓想回答的。

真的想。

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能递出来。

那些字句被什么吞没了，沉甸甸地坠下去，坠下去，连同意识一起，再次塌进一片安静的、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

事实证明，一件事尚未尘埃落定之时，开香槟庆祝和那过早张开的喜讯之口，终究不过是为遗憾准备的一场盛大葬礼。

虞晓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昏睡过去，待车停人醒睁眼时，左眼虽依旧琥珀色，可实实在在的确是另一个人，虞荔。

到旅馆后，曹严华有点不敢和罗韧对视。

他原本想让小罗哥开心的，却不曾想，让小罗哥一圈欢喜绕下来，最后落进嘴里的，是冷风里咽不下的涩。

最后还是红砂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观姐姐，为什么晓晓会这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啊？”

她说着，还拍拍虞荔的背。

这问题让观自在想了好一会，“我原本以为只是那阵风铃声导致的，现在看来不止风铃声会影响她们。”

虞荔始终沉默着，低垂着头出神，像是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想些什么。

“不管怎样，只要晓晓和虞荔没事就好，”罗韧轻声道。

“事情的真相…总会慢慢摸索到。”

可纵使罗韧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气稳妥如常，可那一点极淡的、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失落却很轻易被有心人知晓。

其实罗韧内心占比大的还是笃定，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他一直相信，一直坚信，他的晓晓会回来的。

至于虞荔，据观自在所言，性情上与晓晓大相径庭，但是一个跟晓晓一样善良勇敢的姑娘，正因为如此，罗韧也愿意对虞荔报以同样的善意。

为化解眼下沉凝的气氛，一万三巧妙岔开话题，开始分享线索。

“我当时追马超，摔了一跤，满手都是血。后来把他摁在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燎起一圈火泡，跟被烫过似的。”

一万三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纸和笔在上面涂画起来，没一会就画完了，可画出来的内容又让众人头大。

曹严华：“这什么玩意？日字上面少一横？”

炎红砂瞄到一眼：“我觉得像舌头”

曹严华看完又递给罗韧，后者接过，顺势坐在虞荔身旁，蹙眉细细分析。

“其实仔细想想，一万三的事情和木代的事情有点像。”

“他们一口咬定他们是凶手，那他们就是凶手，三言两语，口舌杀人。”

“是‘口’字。”

虞荔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冷不丁在罗韧身侧接话。

观自在笑了一下，站起身，也看见了罗韧手上的画，只一眼，她便确认。

“没错，上古文字，口字。”

炎红砂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观自在，又笑着搂住小荔枝：“观姐姐知道，小荔枝你怎么也知道呀？”

小荔枝摇摇头，今夜破天荒地答了话，不仅说了话，字数还不少呢。

“我不知道。只是心里有这个念头，就读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炎红砂一贯的亲昵，小荔枝对她存有几分好感，才愿意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炎红砂心中越发喜滋滋。

罗韧却挑了挑眉，这句话，曾经晓晓也说过。

黑木代先入为主：“上古文字？心简？”

“难道心简在马超身上？”

话出口，黑木代又有些茫然了。

“可…如果心简在马超身上，那宋铁和武玉萍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今天指证一万三的那群人，总不可能人人身上都有心简吧。”

话刚落地，众人纷纷开始陷入思索。

一万三突然开口：“其实，心简不在马超身上也说的过去，如果马超真的是寄生者，那他跟往常被心简附身的人相比起来，也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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