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顾芊棠一早就去了茗湘楼后厨。
清语在旁打下手,见她挽袖切菜,手腕内侧被油星溅出一串红痕,不由低呼:“小姐,先涂点药膏……”
“不妨事。”顾芊棠将姜丝切得细若发丝,头也未抬,“去把那只火腿取来。” 清语当即闭了口,心中已然了然:今日满桌菜肴,竟是小姐要亲自下厨做与旁人享用。
申时三刻,人陆续到了。
文祁玉来得最早,一上楼便趴在窗边张望,见楼下街市热闹,回头嚷道:“芊棠姐姐,今日可有桂花糖藕?我上回在阿姊那儿吃过一块,甜得正好!”
“有。”顾芊棠端着一笼虾饺自屏风后转出,搁在桌上,“先去净手。”
文祁玉笑嘻嘻应了,一扭头见文安意由夏梦扶着缓步上楼,立刻迎上去搀住:“阿姊慢些,这楼梯陡。”
文安意面色比前段日子好了些,披着一件月白狐裘,唇色也有了淡红。
她抬眼见顾芊棠系着围裙从厨间出来,眸中漾开笑意:“阿棠怎么亲自下厨?也不怕油烟熏着。”
“偶尔一次,不碍事。”顾芊棠替她斟一盏温热的桂花酿,“你喝这个,不凉不燥。”
话音未落,楼梯又响。
温蓝玉抱着一函书卷上来,见了文安意,脚步微顿,耳尖先红了,垂首行礼:“公主殿下。”
“温编修不必多礼。”文安意温声道,“今日没有公主,只有食客。”
温蓝玉拘谨地落了座,将书卷小心搁在椅侧,目光却总往文安意手边那盏桂花酿上瞟,见她指尖碰了碰杯壁,似觉温度正好,才悄悄收回视线。
宋无忧和赵淮安是最后到的。
宋无忧手里提了一小坛青梅酒,赵淮安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包玲珑斋新出的酥点。
二人并肩上楼,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赵淮安伸手替宋无忧拢了拢披风,动作自然熟稔。
“好香!”宋无忧一落座便深吸一口气,“棠棠,你做了什么?我肚子都叫了。”
“最后一道鱼汤,马上来。”顾芊棠转身回了厨间。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蟹粉豆腐、桂花糖藕、清炒时蔬、荷叶鸡、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蜜炙肘子、一尾清蒸鳜鱼、一碗文火慢炖的羊肉萝卜汤。荤素错落,色香俱全,却都不张扬,恰如她这个人。
中途送上虾饺、藕粉桂糖糕、枣泥山药糕,两碟鲜果,蜜饯小碟。
文祁玉吃得满嘴流油,文安意只动了几筷清淡的,便放下筷子,端着桂花酿慢慢啜饮。2
这下厨细节好戳人啊
温蓝玉坐在她身侧,见她杯中将尽,便提起小壶添了半分,不多不少,恰是她平日饮的量。
莫惊春坐在顾芊棠左手边,话极少,每一筷都吃得极认真。
他看见她右手腕内侧那片红痕,目光停了一瞬,没说话,只将自己面前那碟未动的凉拌木耳往她那边推了推,那是清火去燥的。
宋无忧给赵淮安夹了一块藕,又扭头给顾芊棠盛了一碗汤:“你也吃,别只顾着忙。”
顾芊棠端起汤碗,忽然站起身。
众人静了一瞬,都看向她。
她举着茶盏以茶代酒,目光扫过席间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秋,多谢诸位。”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这五个字。
文安意微微一笑,举起杯盏。
温蓝玉连忙跟着举杯,酒液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他也未觉。
宋无忧和赵淮安相视一眼,笑着饮尽。
文祁玉有样学样,把桂花酿喝得咕咚响。
莫惊春端起杯,与她杯沿轻轻一碰,瓷声清脆,像某种无声的应诺。
散席时,暮色已垂。
文安意咳了两声,温蓝玉立刻紧张起来,伸手虚扶:“殿下,可是受了风?”
“无妨。”文安意摇摇头,看向顾芊棠,“改日再聚。”
文祁玉扶着姐姐下楼,还在回头挥手:“芊棠姐姐,下回我要吃叫花鸡!”
宋无忧拉着赵淮安走在后头,临到楼梯口,回头朝顾芊棠眨眨眼:“汤炖得好,明日我让碧荷送一篮石榴来,配你的桂花酿正好。”
莫惊春落在最后。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没回头,只低声道:“手腕记得涂药。”
说完便下楼去了,石青袍角消失在转角。
顾芊棠立在廊下,看着众人背影渐次融入街市灯火,夜风拂面,带着桂花的余香。
清语在旁收拾残席,轻声道:“小姐,马车备好了,天香楼那边……”
“我知道。”顾芊棠解下围裙,换了一件素色斗篷,“去游船。”3
这氛围也太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