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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货栈空锁,暗线封存

棠夜秋色

次日午后,顾芊棠动身去往大理寺。

柳酥酥替身一事虽暂作封存,可父亲旧档中霍商流转毒花的疑云,始终盘桓于心。

  她便以“查阅旧档,补录柳案证人名录”为由,申请调取宴清十二年至十四年间,平安坊货栈相关的租契存根。

  因莫惊春提前打过招呼,经办书吏不过略加盘问,便准了她查阅。

  旧档库坐落于值房东侧的一间偏殿,屋内光线晦暗,满是沉沉纸墨霉气。

  顾芊棠沿着编号密布的木架逐排搜寻,终在“宴清十五年商埠租赁卷宗”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租契抄件。

  货栈地址正是平安坊甜水巷尾。承租人署名“陈三”,旁附一行小字附注:“原籍凉州,入长安经商三载,暂住西市郝家巷。”

  顾芊棠将租契抄件细细阅过,又翻至卷宗末尾,寻得一份户籍核查附注。

  纸上一行字迹潦草:“陈三,年约四旬,无妻室,无恒产,自称皮毛贩子。租赁期间,查无非法情事。”

  她凝眸望着“无妻室、无恒产”几字,默然片刻。

  一个在长安租下货栈三载、经手七批霍商货物的皮毛贩子,户籍记录竟干净得如同水洗。

  这份干净,太过刻意,倒像是预先备好,专供旁人查验一般。

  她将租契抄件纳入袖中,又翻检数册旁侧卷宗,果于宴清十四年伤户记录中觅得一条不起眼记载:“七月十六,西市郝家巷民宅失火,焚毁正屋二间,户主陈三未能脱身,殒于火中。仵作勘验,系醉酒失火,并无可疑。”

  顾芊棠望见这行文字,指尖在纸页边缘一顿。

  陈三早在宴清十四年七月便已殒身火海。可霍商商队入关簿册之上,宴清十四年十月尚有登记记录。

  死人断不能替活人收货。那一批货物,要么是陈三生前所安排交接,要么便是货栈后继之人冒用陈三之名继续行事。

  无论哪一种,幕后操纵之人,在陈三亡故之后,依旧牢牢攥住这条线。

  她合上卷宗,立在旧档库沉沉暗影之中良久。

  秋日夕光自高窗斜斜漏下,照得满屋浮尘翩跹。

  她心底生出一股清明的预感,似是有人等着她查到此处,将陈三之死摊在她眼前,明明白白告知:你所追索的这条线,已然断了。

  待她携租契抄件返回顾府,天色已近薄暮。

  清语候在垂花门下,低声回禀:“小姐,白老傍晚来过,说上回那批枯茎的根须之中,又验出一物,请小姐得空前去一趟。”

  顾芊棠来不及更换衣衫,即刻命人备轿,赶往回春堂。

  白老正在药柜后的暗间等候,案头摊开一只白瓷碟,碟内置数截枯根须,灯火映照之下,泛着暗褐之色。  

  “前番查验的,是枯茎夹层的绸丝,”白老指向碟中物事,“此番我将根须浸泡三日,剥去外层,于根芯之内寻得此物。”

  说罢,他持镊子夹起一缕细若发丝的物件,凑向灯火。

  那是一缕极细丝线,色泽较先前的虫胶绸更为沉暗,褐中泛紫,几乎与枯根之色相融。  

  “此物绝非草木所生。”白老道,“根外裹着一层极薄纱料,浸透药汁之后,竟与根茎缠作一处。这纱并非中原之物,织法细密,经纬利落,乃是西域手艺。以此纱裹住活株根须,半月路途不干枯、不腐坏,到了长安除去纱料入盆,花木依旧鲜活。”

  顾芊棠拈起那缕深褐纱丝,对着灯火细看。

  霍商驼队自玉门关行至长安,路途至少半月有余。这批花木自凉州启程之时,便已是特意备好送往长安之物,绝非山野之间随手采得。

  “此种纱料,”她将纱丝放回碟内,“白老从前可曾见过?”

  白老略一沉吟:“十年前曾见过一回。彼时一名凉州胡商携药材来售,药包衬垫便是此种织法。我问其出处,他言道乃是玉门关外一处织坊,专供长安显贵,不对外售卖,只接私下定货。织坊名号未曾细说,只说伺候那些不愿露名的主顾。”

  顾芊棠将碟中纱丝妥帖收进小瓷瓶,辞别白老回府,已是夜半。

  灯下,她将近日所得尽数铺展案前。

  陈三无妻无产,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七月葬身火海,十月货单上却仍有他的名字;白老从根芯里剥出的西域秘纱,织坊无名无号,只接私下定货。

  她望着那页陈三的火场记录,忽然意识到,这张白纸是有人提前替她备好的。

  陈三死得恰逢其时,货栈空得恰到好处,连仵作的"醉酒失火"都判得干净利落。

  有人早她许多年,就把路标一根一根拔尽了。

  顾芊棠将租契抄件、纱丝瓷瓶、父亲旧档的夹页抄纸,连同此前柳酥酥案中的笔录证物,一并收入铁皮箱内。落锁之后,推至书架顶层角落。

  钥匙串收进袖中最内侧,贴着贴身那方白棉布芙蓉帕。

  铁皮箱里锁着她两个月来查得的所有碎片,如今两片案子都断了线,只剩这箱子沉沉地压在架上。

  她吹熄灯火,卧于榻上,望着帐顶暗纹静静出神。

  袖中钥匙硌着腕骨,一硬一软,像这长安城里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凭据。

  窗外起了风,吹得檐角铁马轻轻作响。2

段评

这案子伏笔埋得好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