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新魂3

水面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少年俊朗，少女清丽，宛如一幅才子佳人的画卷。

只有淑慎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的暗流汹涌。

弘历似乎并未在意那微妙的闪避，他走到淑慎方才站立的栏杆边，望着园中风光，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轻快：

​​“格格也喜欢这里的景致？方才在戏楼里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淑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姿态恭谨而疏离。​​

“臣女只是觉得戏楼里有些气闷，出来透透气罢了。园中景致，自然是好的。”​​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带着刻意的平淡。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弘历几次想开口，目光落在淑慎清丽的侧脸上，又有些踟蹰。

淑慎则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身边这位是块背景板，所有心神都在对抗着灵魂深处那不断翻搅的冰冷与恨意，以及轮回镜持续施加的思维迟滞感。

她甚至需要刻意放缓思考的速度，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片刻后，淑慎再次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四阿哥，臣女出来已有一会儿，恐姑母挂念，臣女告退。”​​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连忙道：

​​“格格明日还来听戏吗？”​​

他语气中的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淑慎抬起眼帘，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年轻而热切的脸庞，那眼神深处，却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符合礼仪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臣女不知。一切听从姑母安排。”​​1

她没有再给弘历任何挽留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步履从容而决绝地朝着戏楼的方向走去。

风吹动她石榴红的裙摆和颈后那条素色领巾，在午后的阳光下，那抹纤细的背影，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疏冷和沉重。

回到戏楼，那喧嚣的锣鼓丝竹声浪再次扑面而来。

淑慎强忍着不适，走到自己的座位。

刚落座，主位上的皇后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回来了？”​​

宜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戏台上的唱念。

​​“是，姑母。园子里透透气，舒爽多了。”​​

淑慎立刻起身，屈膝回应，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因打扰长辈看戏而赧然的红晕。

宜修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对她的知礼和乖巧颇为满意。

她微一颔首，身后的心腹宫女竹息便端着一个精致的海棠花式填漆小碟走了下来，碟中放着几块小巧玲珑、颜色鲜艳的糕点。

​​“看你方才似乎气色不佳，这碟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宜修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怀。

​​“谢姑母赏赐。”​​

淑慎恭顺地接过碟子，脸上绽放出受宠若惊、又带着十足孺慕之情的灿烂笑容，眼神清澈明亮，仿佛被这小小的恩宠点亮了整个世界。

她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地、斯文地吃着，动作优雅至极。

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只尝到了无尽的冰冷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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