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蜜月的第六天,江梨是被海螺的鸣笛声叫醒的。
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来,陈辞正坐在床沿,手里举着那颗嵌在风铃里的海螺,海风穿过螺壳,发出呜呜的轻响,比婚礼那天的调子更柔,像在哼一首没词的情歌。“醒了?”他转头笑,睫毛上沾着点晨光,“今天带你出海,船长说早潮的浪最稳,能看见海豚。”
江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碗海鲜粥,虾皮浮在粥面,像撒了把碎银——是陈辞凌晨去码头买的鲜虾皮,按她喜欢的比例煮的,碗边还压着张便签:“第6次煮蜜月粥,虾皮多放了10克,试试够不够鲜——陈辞”。
“你怎么总起这么早?”她往他身边凑,发梢蹭过他的衬衫,带着海盐的清爽。他昨天特意换了件浅蓝色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重逢》胸针,星星的碎钻在晨光里闪,像把昨夜的星光别在了身上。
“想让你醒来就有热粥喝。”他替她理了理乱发,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就像十三岁那年,你总说‘早起的螃蟹最肥’,我天没亮就去礁石滩给你捡。”
江梨忽然想起那个清晨,少年举着半只青蟹跑过来,裤脚沾着海泥,却笑得比朝阳还亮。原来有些习惯,真的能从十几岁,延续到一辈子。
出海的船是艘小木船,船长是个晒得黝黑的老爷子,看见他们就笑:“小陈说要给新娘子摘海星星,特意租了我这船呢。”陈辞的耳尖红了红,把江梨护在怀里避开摇晃的船板,“别听他瞎说,就是想带你看海。”
船行至深海时,海面蓝得像块融化的宝石。江梨趴在船舷上看鱼群,忽然被陈辞从身后圈住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指着远处跃出水面的海豚:“你看,我说会有吧。”
海豚的银灰色脊背划过浪尖,溅起的水珠落在江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转头吻他的下颌,尝到点海风的咸:“陈辞,你是不是连海豚出没的时间都查了?”
“查了,”他笑得坦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海洋馆的朋友说,这个季节的早8点到10点,这片海域的海豚最活跃,水温25度时它们最爱跃出水面——刚好多出时间让你画画。”
他还真带了画具。帆布铺在船板上,江梨蘸着海水调颜料,先画了跃出水面的海豚,又在旁边画了个举着海螺的男生,女生趴在他肩头,发梢缠着浪花。“像不像现在?”她把画举起来,海风卷着画纸轻轻晃。
陈辞的指尖划过画里的两人,忽然低头,在她耳后印下一个吻:“像,但少了点东西。”他从船尾的网兜里摸出颗海星星,蓝紫色的腕足轻轻蠕动,小心翼翼地放在画纸空白处,“这样才对,蜜月里的画,得有海的礼物。”
中午在海岛的渔村吃饭,老板娘端上清蒸石斑鱼,鱼肉嫩得像豆腐。陈辞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往她碗里堆了小半碗,自己却只啃鱼尾巴。“你也吃啊,”江梨往他嘴里塞了块肉,“蜜月里还学不会对自己好点?”
“对你好,就是对自己好。”他说得认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戒面是用海星星的化石磨的,边缘镶着圈细钻,像把星光镶在了海里,“早上在礁石滩捡的,找村里的老银匠打磨的,不算贵重,但……”
“我喜欢。”江梨抢过戒指套在食指上,比婚纱上的钻戒更合手,“比任何钻石都亮,因为带着海的温度。”
下午退潮时,他们在礁石滩捡贝壳。江梨蹲在滩涂里画速写,陈辞在旁边帮她挡着海风,怕画纸被吹跑。画里的礁石滩上,有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海浪里,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影子。“你看,”她指着脚印笑,“我们的脚印都缠在一起了。”
他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其实蜜月前,我查了很多攻略,想带你去马尔代夫、去巴厘岛,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才明白,最好的蜜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是和你在熟悉的海边,捡捡贝壳,画画画,像十三岁那年一样。”
江梨的鼻尖有点酸。她想起婚礼前拆的那些信,有封里夹着张伦敦地图,陈辞在海城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无论走多远,终点都是这里。”
暮色漫上海面时,他们坐在船尾看日落。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江梨的调色盘。陈辞从包里掏出个新的画筒,里面卷着张画布,是他偷偷画的——画的是他们的海边新家,露台上的吊床晃着,贝壳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窗台上摆着两副碗筷,旁边写着行小字:“此心安处是吾乡。”
“等回去,就把它挂在客厅。”他把画筒塞进她怀里,指尖缠着她的手指,“旁边再挂你的《重逢》,我们的故事,得凑在一起才完整。”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过来,带着晚潮的温柔。江梨靠在他肩头,听着海浪拍船板的声音,忽然觉得所谓蜜月,不是逃离日常,是把日常过成诗——是他为你剥一辈子螃蟹的耐心,是你为他画一辈子画的心意,是两个人在熟悉的海边,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过成值得纪念的模样。
“陈辞,”她仰头看他,眼里盛着落日的余晖,“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海岛吧,带着新的画稿,带着捡的贝壳,告诉这片海,我们又好好过了一年。”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海螺的鸣笛声在远处隐约响起,像时光在应和。“好,”他说,“不止一年,是一辈子。”
船靠岸时,星星已经爬上夜空。陈辞背着江梨往家走,她的裙摆扫过沙滩,像拖着片流动的月光。他忽然停在礁石滩,指着他们中午捡的那堆贝壳——不知何时被摆成了个心形,中间放着那颗海星星戒指,在星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原来最好的蜜月,从来不是远方的风景,是身边的人眼里有光,是脚下的路通向家的方向,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个人牵着你的手,说:“你看,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