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烛火的微光摇曳,帐壁上一片斑驳的青黄,雪色透过窗棂,于昏黄的晕光交织着,在红帘上化开,映透案上的纸,从那纤细的手指下逃了。
“公瑾!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孙策掀开帐子,袖口玄纹上沾着雪痕,壶中散出一片淡淡的酒香。
“怎么?又找我来喝酒?”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抽。
孙策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哎哎哎,公瑾你可真没意思,就不能放松放松自己吗?”
“行行行…”周瑜放下笔,烛的晕光忽是掠到他脸上了,“真拿你没办法。”
孙策眨眨眼,俯下身子,凑到周瑜耳边,“公瑾…帐外的雪梅又开了…”
“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摘一枝最好看的。”
“你看。”
孙策眼尾微挑,眉骨之间漾一涟柔漪,笑颜如春水初融,声音笑得清朗,玄色白绸的袖口间忽染上一层梅香。
“你对我说的话…还真是上心…”周瑜愣了愣,接过那枝白梅,纤长的手指抚过花瓣,衬得那眼神愈发温润。
“说好了…那下次你给我折,不能食言。”
“好,答应你,不食言。”
“喏,给你尝尝,我亲手酿的呢,不许说难喝。”孙策打开酒壶,凑到周瑜跟前,桌上的烛火跟着摇颤。
“你还会酿酒?”周瑜轻轻笑了笑,语气之间隐匿着几分调侃,随后接过壶抿了几口,“不过这味道……”
“哼,口是心非怎么样?好喝到说不出话了吧?”孙策一脸嬉皮样,望着周瑜衣边别着的白梅,猛灌了一口酒:“你跟梅花一样好看。”
谈笑间,案上的烛火黯淡着,盏杯交错,帐上投下风痕雪影,江东的夜真是冷透了。
“公瑾。”孙策眼神迷离,脸上浮现出红晕,忽然倒在了周瑜怀里,贴着他的胸堂,手指微扣周瑜的衣襟,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想再听你弹一曲。”
“我怕……再也听不到你弹琴了。”
“你说什么呢?好好的哭啥啊,我给你弹。”
周瑜轻轻拭去孙策眼角的泪水,抚弦之际,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眶微微发红。
两个酒盏,一个满的,一个空的。
怀里的余温清晰而又空虚。
刚才的一切…仿若轻烟。
恍惚间,周瑜又听到了孙策爽朗的笑声,又听见他说……
“公瑾,我们一起干番大事业,一起去览江山,永不分离。”
周瑜抚了抚衣襟边别着的梅花,顷刻间,又是那缕熟悉的气息,他笑了,笑得苦涩。
帐下,雪色漫开来,晕在了烛光里,锓镂出周瑜的身影,投下的…却是两道影子。
“我们两个都是骗子。”
“你骗我。”
“你说要带我去看江山。”
“你却先走了。”
“我骗你。”
“我说要一直追随你。”
“我却再也找不到追随你的路。”
江间的雾色弥漫,风雪如刀针般,割裂了黑夜,江东的夜真是冷透了。
“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折一枝梅花”
“我不会食言。”
“只是……你我生死之处”
“再相见。”
帐内的烛光静默着,杯盏中的酒水剩着余温,东风终究来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