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章含有轻微暴力元素,请勿模仿(・∀・)
0.
江家姐妹是那堆小孩里最受关注的,大概是与长公主同姓吧。宫中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什么好料子,稀奇的吃食,连受宠的妃子都没见找影儿,俩小孩已经有了。其他小孩嫉妒,胆子大些的去抢江安之的,然后同江黯之或打或骂,不管胜负如何都与性子软的孩子们背地里骂上姐妹俩一顿。宫女太监们把她们当作饭后谈资,甚至传出了这俩孩子其实是长公主的私生女,妃嫔见她们有如此待遇,或是讨好或是不满。
“这世道可真是乱了套!两个前朝遗孤用的东西都比本宫好!”
类似的话江黯之听的太多了。
“姐姐,你不喜欢长公主吗?”
“我恨她。”江黯之厌恶地看着被自己丢到一旁的糕饼——姑姑说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清热消暑。“你也应该恨她。”
“我……可是,我们现在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啊……”
“江流云杀了爹娘,你难道要感谢她?”江黯之压着火气,终于肯分出点眼神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妹妹。“江安之,日子久了你也变成了条护主的狗了是吗。”
江安之咬着嘴唇,最后憋出一句“咱们一码归一码好吗?你这样天天过着仇恨活着,真的好吗。”
“少在那里讲大道理了,你就不想为爹娘报仇吗。”江黯之直勾勾地看着妹妹的眼睛,冰冷,似乎还带着敌意——自己的同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策反了,这让她愈发讨厌江流云了。
“怎么报仇?杀了那个女人吗!?”江安之骤然拔高了音量,“我们现在除了憎恨——还能做什么!离开了江流云甚至都不能活下去,没有她五年前的良心发现我们早就没命了!”
江黯之一时间有些愣神——她从来没见过江安之情绪这么激动过,妹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脸因为刚才的喊话有些发红。
“我们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别再想异想天开了,我们不像爹那样有本事,能在乱世苟活着让我们一家安乐地活过几年……”
“……”
这是实话。
……
这是实话?
不对,这不对劲。一个突兀的念头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江黯之盯着眼前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孩,喉咙不由得发干。
江安之软弱,不会反抗,是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好孩子,是娘叮嘱过要在外头保护好的小丫头,是被抢了东西连还嘴都不敢的胆小鬼——她怎么会反驳自己的话?!从小一直是我让着她!我在保护她!!为什么她会护着那个该死的江流云而不是向着我!!!
江安之被姐姐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这些话,谁教你的。”
“姐姐?你——”
“江流云吗?”
江安之看着姐姐脸色阴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胳膊突然被猛地拽住,江黯之发狠地捏着对方,像是在捏一团泥巴。
“我才是你的亲人,妹妹。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江安之疼得皱眉,那片皮肤准发红了,也许可能还带点紫。猛然间她又被对方给锢住,江黯之的双臂没轻没重地缩小,挤压着她的肺部,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里才肯罢休。
“我好怕……哪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乖。
1.
记得那是燥热的夏日,层云遮住了阳光,天气闷热潮湿让人不舒服,明明已经见着了乌云,天也一点下雨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连一丝风都不肯施舍,只有小虫不知疲倦地叫着。
江黯之和一些小孩静站在殿中,低着头。
整个殿内唯一坐着的就是这殿的主人——江流云。女人懒散地看着手中的书卷,看腻了就随手丢在一旁,宫女自会去捡起,恭敬地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江黯之不记得他们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个脑子抽了的女人干嘛把他们这些小孩叫过来,什么也没说,就让他们站着。
“你。”江流云突然出声,不知是否有心指着江黯之,一点眼神都没从纸上离开。“本宫渴了。”
江黯之抬头的时候好像听见了许久未活动的骨头咔咔响,迈出去的步子有些无力,甚至眼前时不时黑一下。
一盏茶很快就呈了上来,江黯之低头双手将茶奉上,腰板挺直,手臂高过了头。手中的重量突然消失时,她才直起身子来,却也不敢回去。没江流云发话她不能动。
女人接过茶水才舍得瞥了这小孩,又看着这茶,右手捏着盖瓯沿杯壁转了几圈,突然轻笑了一声。
江黯之会记这一辈子。
女人突然把手中的盖瓯砸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让江黯之忍不住抬头瞧,然后便觉得肩上传来钝痛,被一股狠劲儿踹倒在地上。
江流云笑嘻嘻地左手端着茶杯,杯里新鲜地茶水因为刚才踹人的幅度太大,没了盖瓯洒出了不少,打湿了她奢华的刺绣袖口,但更多的则涌向了那个小孩——冒着热气的茶水撒在江黯之身上,好一点的是弄脏了衣服,最遭的是一下子泼到脖颈后又顺着往下流。
“额……”
江黯之痛苦地呜咽,脖颈上传来火辣辣地疼痛让眼泪不争气地打转,接着是麻,再是冰冷。
她不敢哭出来,也不敢大叫着缓解疼痛。她不是没见过一个小孩当着江流云的面哭了之后直接被一旁的宫人给拖了下去,此后她再没见过。
江黯之恨江流云杀父母,讨厌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那块脖颈上的疤痕一直在,像个烙印一样记录着她可悲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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