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血泪

冰冷！撕裂！吞噬！

“王墟”那庞大、古老、漠然的意志如同亿万载不化的冰川，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要将苏晚那点微弱的、属于“人”的意识彻底冰封、碾碎！无数混乱的碎片洪流冲击着她残存的理智，属于“苏晚”的记忆、情感、温暖…都在飞速褪色，被冰冷的蓝色覆盖。

不！滚出去！

滚出我的身体！

苏晚的灵魂在冰封的深渊中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撕咬、去冲撞那冰冷的壁垒！沈砚那声嘶哑的、燃烧灵魂般的呼唤，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她疯狂地挣扎！

两种意志在她体内惨烈厮杀！幽蓝与金焰的光芒在她体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时而僵硬如傀儡，时而又痛苦地蜷缩、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和压抑的、属于少女的悲鸣。

“蝼蚁…挣扎…徒劳…” “王墟”的意志冰冷地碾压下来，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那点反抗的火星彻底掐灭。苏晚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再次被逼入绝境，摇摇欲坠。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滴答。

一点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唇角滑落，滴在她覆盖着幽蓝光芒、正死死抠抓着自己手臂的冰冷手背上。

是血。

殷红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微腥气味的…属于苏晚自己的鲜血。

这点微弱的温热，在冰冷幽蓝光芒覆盖的皮肤上，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眼。

瞬间。

那庞大、冰冷、至高无上的“王墟”意志，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屑，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瞬？

并非被伤害，而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难以理解的…排斥？或者说…污染？

这具“容器”…在流血？

这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液体…是什么？

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王墟”意志深处的困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就是这一丝涟漪！这微不足道的停滞！

对濒临崩溃的苏晚而言，却是黑暗深渊中裂开的一道缝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愤怒和不屈的尖啸，猛地从苏晚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王墟”意志主导的冰冷命令，而是充满了人类情感的、撕裂般的呐喊！

趁着“王墟”意志那瞬间的迟滞，苏晚那点残存的、属于“自我”的意识，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借助着那滴温热鲜血带来的、微弱的“人性”锚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不再去硬撼那冰冷的意志壁垒！

她猛地收缩！凝聚！将自己所有残存的意识、记忆、情感——父母最后的身影、沈砚冰冷的眼神和那声呼唤、“影”炸毛守护的姿态、甚至是对平凡生活的最后一丝眷恋——化作一枚最尖锐、最灼热的针！

然后，狠狠刺向“王墟”意志与这具身体连接最脆弱的地方——那滴鲜血带来的、象征着“生命”与“脆弱”的瞬间不适！

噗！

仿佛无形的气泡被刺破！

“呃…！” 占据躯壳的“王墟”意志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真实痛楚的闷哼！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瞳中，冰冷漠然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涣散了一瞬！原本流畅无阻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苏晚的意识，如同逆流的鱼，瞬间冲破了一丝缝隙！重新夺回了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身体！还给我——！！！” 她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那只沾着自己鲜血的手！不再受“王墟”意志的绝对支配！指尖萦绕的，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墟能，而是混合了她自身魂力、不屈意志…以及那点温热鲜血的、驳杂却异常坚韧的力量！

她不是攻击祭坛上的骸骨王座（那无异于自杀）！她的目标，是胸口那块嵌入的、属于沈砚的幽蓝晶体碎片！那是沈砚意识挣扎的源头！也是“王墟”意志对这具容器掌控力最薄弱的节点之一！

嗤！

她的指尖，带着混合的力量，狠狠刺入自己胸前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指尖精准地抠住了那块散发着微弱共鸣的晶体碎片边缘！

“蝼蚁！尔敢——！” “王墟”意志发出震怒的咆哮！冰冷的金焰瞬间暴涨，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碾碎这胆大妄为的容器意识！

两股意志再次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角力！苏晚的身体如同被撕裂的风筝，剧烈地摇摆、抽搐！幽蓝光芒与代表她自身意志的微弱银芒在她体表疯狂交织、碰撞！鲜血顺着她的指尖和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襟，也滴落在下方光滑冰冷的晶石地面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给我…出来！” 苏晚咬碎了牙，灵魂在燃烧！她不顾一切地催动那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力量，拼命地将那块碎片往外抠！

就在这惨烈拉锯的紧要关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混合着岩石崩裂和能量湮灭的恐怖声响，猛地从上方石室传来！整个水晶宫空间都为之剧烈震动！穹顶的幽蓝晶体簌簌落下细碎的晶尘！

紧接着！

一股粘稠、污秽、带着强烈“蚀光”污染气息的墨绿色光芒，如同溃堤的毒液洪流，猛地从通往上层石室的幽蓝光梯入口处汹涌灌入！

“找到你们了…小虫子们…” 那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了进来！是那个“暗墟”的“蚀光”能力者！他突破了入口的阻碍，追下来了！而且，他显然感知到了下方空间中那恐怖的王墟意志和混乱的能量波动！

“还有…王座？！” 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贪婪！

墨绿色的“蚀光”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污染着空间内精纯的幽蓝光芒！所过之处，纯净的晶壁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强烈的“蚀光”污染，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正在与苏晚惨烈争夺身体控制权的“王墟”意志，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污秽…蝼蚁…当诛——！！！”

冰冷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在苏晚的意识深处和整个水晶宫空间同时炸响！骸骨王座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幽蓝光芒！一股毁灭性的冰冷能量在祭坛顶端疯狂凝聚！

但它的目标，不再是苏晚这具“不听话”的容器！

而是那个胆敢污染它“王庭”的“暗墟”入侵者！

就是现在！

趁着“王墟”意志被“暗墟”追兵彻底激怒、将绝大部分力量瞬间转向外敌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晚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啊——！！！”

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泣血的尖啸！那只抠着碎片、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轻响和喷涌的鲜血，那块染血的、属于沈砚的幽蓝晶体碎片，被她硬生生地从自己胸口挖了出来！

碎片离体的瞬间！

“呃啊——！” 苏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痛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眼前彻底被黑暗和剧痛淹没！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底的深渊飞速坠落…

而就在她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她似乎感觉到，那块被她紧紧攥在染血手心的晶体碎片，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冰冷波动？

同时，占据她躯壳的“王墟”意志，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碎片被强行剥离导致能量节点失衡）和自身力量转向外敌，对“容器”的掌控出现了致命的、极其短暂的空隙！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湮灭一切气息的幽蓝光柱，如同神罚之矛，从祭坛顶端的骸骨王座轰然爆发！撕裂空间，带着冻结灵魂的威压，狠狠射向光梯入口处那团正在蔓延的墨绿色“蚀光”污染源！

“不——！！！” 入口处传来“暗墟”蚀光者惊骇欲绝的尖叫！墨绿色的光芒疯狂涌动，试图抵挡！

两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碰撞！

整个水晶宫空间陷入了光与暗、冰与蚀的终极毁灭漩涡！

而扑倒在地、意识沉入黑暗的苏晚，手中紧握着那块染血的晶体碎片，温热的鲜血和冰冷的晶体触感，成了她坠入深渊前最后的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