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下黑市的空气里飘着机油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林七夜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目光扫过拥挤的巷道。摊位上摆着各种非法物品——从被盗的身份证到军用级武器，应有尽有。

"左转，第三个摊位。"耳机里传来安卿鱼的声音，"穿黄色夹克的就是'老鼠'。"

林七夜假装浏览商品，余光锁定目标——一个瘦小男人，正神经质地左右张望。老鼠，黑市有名的情报贩子，据说没有他找不到的秘密。

"确认目标。"林七夜低语，"保持通讯。"

他正准备上前，安卿鱼突然急促道："等等！他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热成像显示那是个武器轮廓。而且......"键盘敲击声传来，"......周围至少有四个他的人，伪装成顾客。"

林七夜嘴角微扬。有个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后背的感觉，意外地不错。"建议？"

"从右侧接近，利用那个卖仿制手表的摊位作掩护。我会干扰最近的监控摄像头。"

林七夜按指示移动，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一支精心排练过的舞。当他突然出现在老鼠面前时，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什么。

"陈教授让我来的。"林七夜压低声音，同时展示手机上一串数字——安卿鱼从资料中破解的接头代码。

老鼠的眼睛瞪大了，右手稍微放松："他...他还好吗？听说昨晚出了事。"

"这取决于你合不合作。"林七夜将一叠钞票推过去，"关于'基因之钥'，你知道多少？"

老鼠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那东西很烫手......"他忽然凑近，"你们不是陈教授的人，对不对？他的联络人上周就被——"

林七夜反应极快，在老鼠掏出口袋里的微型手枪瞬间扣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转将人按在摊位上。周围四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

"七夜，十点钟方向有枪！"安卿鱼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林七夜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肩膀击中身后的货架。黑市顿时大乱，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他拔出消音手枪，精准点射击倒两名敌人，但剩下两个已经挟持着老鼠退到巷子深处。

"该死。"林七夜刚要追击，整个区域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电磁脉冲三秒后生效，"安卿鱼快速说道，"范围二十米，持续时间八秒——现在！"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过后，四周陷入绝对黑暗。林七夜戴上夜视镜——这是安卿鱼特制的，能抵抗EMP攻击——看到老鼠和挟持者正慌乱地摸索着。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几下干净利落的动作解决了守卫，将老鼠拖进一条侧道。

"谁派你来的？"林七夜将匕首抵在老鼠喉咙上。

"我、我不知道！"老鼠浑身发抖，"有人出高价买所有打听'基因之钥'的人的信息......"

"名字。"

"真的不知道！都是匿名交易！"老鼠突然压低声音，"但我有线索......下个目标在城北废弃制药厂，李博士在那里藏了核心算法......求你别杀我！"

林七夜考虑了一秒，然后一记手刀打晕老鼠。灯光此时刚好恢复，他迅速混入慌乱的人群撤离。

回到接应点，安卿鱼正焦急地等待。看到林七夜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林七夜心头莫名一暖。

"你受伤了。"安卿鱼突然皱眉，指向林七夜左臂——一道子弹擦伤正渗着血。

林七夜自己都没注意到。"小伤。"

安卿鱼却已经打开随身医疗包，不容拒绝地拉过他手臂消毒包扎。他的手指修长温暖，动作轻柔精准，林七夜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触碰，但没抽回手。

"那个EMP装置......"林七夜开口，"很厉害。"

安卿鱼眼睛亮了起来："我自己设计的，原型只有手掌大小，但——"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正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耳尖微微泛红，"......总之有用就好。"

林七夜发现自己正盯着科学家泛红的耳朵看，赶紧移开视线："老鼠说了个地点，城北废弃制药厂。"

"李博士......"安卿鱼若有所思，"资料里提到过，他是行为基因学专家。"他递给林七夜一个微型耳机，"最新改良版，抗干扰更强，通讯距离扩大到两公里。"

林七夜接过耳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安卿鱼的手掌，一丝微妙的电流似乎在接触点炸开。两人同时愣了一瞬。

"呃，我们该走了。"安卿鱼率先回神，转身走向车子，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回安全屋的路上，林七夜注意到有辆灰色轿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我们被跟踪了。"

安卿鱼瞥了眼后视镜："不是警方，也不是黑市的人......"他快速操作手机，"车牌是伪造的，但行车模式符合组织内部训练特征。"

林七夜眼神一冷："莫先生在监视我们。"

"不信任我们？"安卿鱼皱眉。

"或者不信任这个任务。"林七夜想起基因武器的可怕潜力，"先去安全屋，甩掉尾巴。"

安卿鱼点头，几个突然的转弯后驶入一条窄巷。当跟踪车辆跟进来时，巷口突然降下一道施工路障——这是安卿鱼远程触发的。他们从另一头顺利离开。

深夜的安全屋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安卿鱼埋头分析今天获取的数据，林七夜则检查武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不适。

"你为什么加入组织？"林七夜突然问道，自己都惊讶于这个私人问题。

安卿鱼手指停在键盘上，似乎在思考是否回答。"十六岁被特招进国家基因实验室，"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发现导师在用活体做实验，我举报了他......结果第二天，我被指控数据造假。"他苦笑一下，"莫先生找到我时，我正面临二十年刑期。"

林七夜注视着台灯下安卿鱼的侧脸，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科学家也有黑暗过去。"所以你并非自愿。"

"一开始不是。"安卿鱼转向他，"你呢？天生杀手？"

林七夜罕见地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孤儿院出身。十岁被选中，因为测试显示我'共情能力低下'，适合培养成武器。"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的事，"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目标是虐待儿童的福利院院长。"

安卿鱼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不是恐惧或怜悯，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所以你并非没有共情能力......只是选择性关闭它。"

林七夜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解读过他。

"那个EMP装置，"他转移话题，"能再做一个小型的吗？可以随身携带那种。"

安卿鱼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科学家的热情："可以更精巧，如果改用石墨烯基板......"他突然停下，"等等，你想用在什么地方？"

"制药厂可能比黑市更危险。"林七夜检查着手枪弹匣，"老鼠太容易松口了，不排除是个陷阱。"

安卿鱼若有所思："我可以黑入制药厂的老旧安保系统，但如果有雇佣兵......"

"那就是我的领域了。"林七夜说，两人目光相遇，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安卿鱼突然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戴上这个。"那是个极细的手环，"生物监测器，我会实时掌握你的生命体征，还能在紧急时释放止血纳米剂。"

林七夜任由安卿鱼将手环扣在自己腕上。科学家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别死了。"安卿鱼低声说，眼睛没看他，"我......不想再换搭档。"

林七夜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他想说些什么，但多年杀手的本能让他咽下了话语，只是轻轻点头。

窗外，一只微型无人机悄然飞离，将两人的互动传回组织总部。莫先生看着屏幕，手指轻敲桌面："有意思......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