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雪粒子砸在青瓦上簌簌作响,童禹坤蜷缩在戏班后台的樟木箱旁,冻得通红的手指捏着半块冷馒头。角落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声,他猛地抬头,正撞见余宇涵裹着褪色蓝布衫,怀里紧紧抱着戏服箱。
余宇涵分你
余宇涵将怀里的铁皮盒推过来,里面是几颗干瘪的炒黄豆。
两人都是被戏班班主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孤儿,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靠着彼此取暖。
童禹坤咬开黄豆,豆香混着寒意入喉
童禹坤听说隔壁县的戏院要招武生,你身手好,该去试试
话音未落,余宇涵突然扯住他的袖口
余宇涵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撇下你
戏台子上的戏服流光溢彩,台下却是暗潮涌动。班主盘着算盘冷笑
班主想走?先把这三年的饭钱还清
算盘珠子撞得噼里啪啦响,童禹坤看着那串天文数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余宇涵突然站出来
余宇涵我签生死契,去黑市打拳
黑市拳场的血腥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童禹坤躲在看台阴影里,看着余宇涵被对手的铜指虎砸破额头。
鲜血顺着脸颊流进嘴角,余宇涵却突然笑了,眼神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只要还能笑,就不算输。
春去秋来,余宇涵的伤越来越重,童禹坤开始偷偷跟着老琴师学拉二胡。
月光下,他摸着琴弦喃喃
童禹坤等攒够钱,我们去江南开个小茶馆,你晒太阳,我拉曲儿
余宇涵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指腹的老茧磨得琴弦嗡嗡作响
余宇涵好,我等你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某个暴雨夜,童禹坤从黑市回来,正撞见班主的狗腿子把余宇涵按在墙上
狗腿子余家那小子,你以为攀上军阀就能跑?
寒光闪过,匕首直直刺向余宇涵心口。
童禹坤抄起墙角的木棍冲上去,混乱中听见骨裂的脆响。
醒来时,余宇涵的体温已经凉了。
他的掌心还紧紧攥着块碎玉
那是他们第一次赚赏钱时,在当铺买下的平安扣
童禹坤将碎玉贴在胸口,忽然想起那年冬夜,余宇涵也是这样把炒黄豆分给他。
十年后,上海滩最豪华的戏楼里
名角童禹坤的《牡丹亭》唱得满堂喝彩。
谢幕时,台下有人抛来个蓝布包裹。
打开的瞬间,褪色的戏服里掉出半块平安扣,和他贴身收藏的碎片严丝合缝。
后台传来脚步声,童禹坤猛地转身,正对上戴着墨镜的男人。
那人摘下墨镜,左眼下方有道狰狞的疤,却仍掩不住熟悉的眉眼
余宇涵戏唱得不错,就是少了点魂儿
颤抖的指尖抚上那道疤,童禹坤的声音发颤
童禹坤当年你明明......
余宇涵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余宇涵军阀要活口,班主想独吞赏钱,把我卖给了码头
他的喉结滚动
余宇涵这些年我找了你七年
黎明前的弄堂里,两人倚着斑驳的砖墙。
余宇涵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余宇涵记得你说想吃甜的
童禹坤剥着栗子,泪水滴在滚烫的果肉上。
突然,巷口传来枪响,余宇涵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子弹擦着耳畔飞过。
余宇涵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余宇涵捂住渗血的肩膀,嘴角却带着笑
余宇涵你往南走,去我们说的江南
童禹坤死死拽着他的衣襟
童禹坤这次换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晨光刺破云层时,童禹坤背着昏迷的余宇涵跌跌撞撞跑向码头。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弱,余宇涵却突然睁眼,将半块平安扣塞进他掌心
余宇涵下辈子......
最后的气音消散在江风中,童禹坤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远处追来的黑影,突然笑了。
江水翻涌,两枚碎玉沉入江底。
童禹坤抱紧怀里的人,纵身跃入刺骨的寒江。
浪涛吞没他们的瞬间,依稀传来戏文唱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