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地铁站的玻璃顶棚蜿蜒而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痕。曾毅站在出口处,手中的伞迟迟未能撑开。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玲花,他曾经的搭档,凤凰传奇的另一半。
五年了。整整五年没有见面。
"玲花!"他的声音在地铁站的嘈杂中显得那么微弱,但那个身影还是停了下来。
玲花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她看起来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琴盒。
"曾毅?"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曾毅快步走上前,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是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只有地铁进站的广播声和雨声填补着空白。曾毅注意到玲花的手指紧紧攥着琴盒的带子,指节发白。
"你...还在拉小提琴?"他试图打破僵局。
玲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琴盒,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偶尔拉拉,教几个学生。不像你,听说你的工作室做得很好?"
曾毅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的近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的工作室确实小有名气,但那从来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舞台,是聚光灯,是与她并肩而立的感觉。
"要不要...去我工作室坐坐?"话一出口,曾毅就后悔了。太唐突了,五年不见,第一句话就是邀请对方去自己的地盘。
令他意外的是,玲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正好躲躲雨。"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曾毅的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他能闻到玲花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熟悉的气息让他心跳加速。
"你的车?"玲花指着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问道。
"嗯,去年买的。"曾毅为她拉开车门,"比以前那辆破面包车舒服多了。"
玲花轻笑了一声:"记得那辆车,后备箱总是关不严,下雨天我们的设备老是淋湿。"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年他们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跑遍全国,后备箱里塞满了音响设备,后座上堆着演出服和泡面箱子。穷,但是快乐。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刷有节奏地摆动。曾毅偷偷瞥了一眼副驾驶的玲花,发现她正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迷离。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玲花转过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还行吧。教琴,偶尔接些商演。你呢?听说你结婚了?"
"离了。"曾毅简短地回答,"两年前。性格不合。"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曾毅转动方向盘,"你呢?还是一个人?"
玲花点点头:"嗯,一个人习惯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前。曾毅的工作室就在三楼,整个楼层被他租下来改造成了录音棚和创作空间。
"不错的地方。"玲花环顾四周,评价道。
曾毅掏出钥匙:"比不上我们当年梦想的那种,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
推开门,工作室里略显凌乱,各种乐器和设备随意摆放,墙上贴满了乐谱和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放大的凤凰传奇演出照片——那是他们在音乐节上的最后一场演出。
玲花的目光立刻被那张照片吸引。照片里的他们年轻、张扬,曾毅抱着吉他,玲花举着小提琴,两人背靠背,笑容灿烂。
"你还留着这个。"她的声音很轻。
"当然。"曾毅走到咖啡机前,"咖啡?我记得你喜欢加奶不加糖。"
玲花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情。"曾毅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比如你练琴时总喜欢咬下唇,演出前一定要吃一颗薄荷糖,写歌卡壳的时候会绕着房间转圈..."
玲花没有回应。曾毅转过身,发现她正站在他的工作台前,看着上面摊开的乐谱。
"这是新歌?"她问道。
曾毅走过去:"嗯,还在修改。最近接了个电视剧的配乐工作。"
玲花拿起乐谱,轻轻哼唱起来。她的声音依然清澈动人,像山间的溪流。曾毅站在那里,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唱他写,通宵达旦。
"副歌部分可以再强一些。"玲花放下乐谱,专业地评价道。
曾毅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怎么会没变。"玲花摇摇头,"我们都变了,曾毅。"
空气再次凝固。曾毅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那个埋藏已久的问题:"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我们明明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
玲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盒:"我当时...有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曾毅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整整三个月!我去了你老家,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甚至报了警!"
玲花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见你,不能联系任何人。"
"为什么?"曾毅逼近一步,"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不是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吗?"
玲花突然崩溃般地蹲下身,泪水夺眶而出:"因为我爸欠了高利贷!那些人威胁说如果我不立刻还钱,就会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不能连累你,曾毅!我不能!"
曾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是这个原因。当年凤凰传奇刚刚走红,他们正计划着第一张专辑,前途一片光明。然后突然有一天,玲花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解释。
"你可以告诉我的..."他跪下来,轻轻抱住颤抖的玲花,"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玲花摇头:"八十万,曾毅。那时候我们哪来那么多钱?我只能接受那个海外演出的邀约,三年合约,预支薪水..."
"所以你去了欧洲?"
"嗯,跟着那个交响乐团到处巡演。钱都寄回家还债了。"玲花擦掉眼泪,"等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你已经开了工作室,结了婚...我不想打扰你的新生活。"
曾毅的心脏揪痛:"我的新生活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没有音乐,没有你,算什么生活?"
玲花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你成功了,你的工作室很有名..."
"那只是谋生!"曾毅激动地说,"真正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这句话让两人都愣住了。五年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无法抑制。
玲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我这次回来,是因为父亲去世了。"她轻声说,"所有的债也都还清了。我想...也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曾毅走到她身后,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又犹豫地收回手:"重新开始什么?"
"我不知道。"玲花转过身,眼中带着曾毅熟悉的倔强,"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音乐,还有...你。"
曾毅的心跳加速:"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他走向工作室角落的一个旧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玲花:"这些年,我一直在写歌。这是...写给我们的。"
玲花接过笔记本,看到标题写着《重逢》。她轻声读着歌词,声音逐渐哽咽:"'五年风雨各自行,梦里常闻旧歌声...'"
"副歌部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曾毅挠挠头,"也许需要你的小提琴..."
玲花放下笔记本,突然打开琴盒,取出她的小提琴:"现在试试?"
曾毅瞪大了眼睛:"现在?"
"为什么不呢?"玲花调了调琴弦,"除非你已经忘了怎么弹吉他了。"
挑战的语气,熟悉的笑容。曾毅感到一股久违的激情涌上心头。他抓起墙上的吉他,拨动琴弦:"开玩笑,我这五年可没闲着。"
玲花将琴抵在下巴下,闭上眼睛,开始演奏。悠扬的琴声在工作室里回荡,曾毅立刻跟上节奏。他们不需要言语,音乐就是他们最好的交流方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那种共鸣,仿佛五年的分离从未存在。
"还差一点。"玲花评价道,"Bridge部分可以再延长两小节。"
曾毅点头:"你说得对。还有歌词最后一段..."
"需要更强烈的情感表达。"玲花接话道。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曾毅放下吉他,鼓起勇气握住玲花的手:"欢迎回来,搭档。"
玲花没有抽回手,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你等我,曾毅。"
阳光完全穿透了云层,洒满整个工作室。墙上的老照片里,年轻的他们笑容灿烂;现实中,历经沧桑的他们双手紧握。
曾毅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玲花,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试什么?"
"凤凰传奇。"曾毅说出这个久违的名字,"也许现在正是重生的好时机。"
玲花望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你认真的?"
"从未如此认真过。"曾毅坚定地说,"我们可以从这首歌开始,慢慢来,看看感觉如何。"
玲花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了曾毅五年来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好啊,搭档。让我们再试一次。"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歌声清脆。曾毅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生命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