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饺子香飘满屋子时,陈晓旭在储藏室角落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木箱缝隙里露出半张画布,颜料的明黄色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她想起小时候总被禁止进入这间储藏室,父亲每次打开门取东西时,动作都格外仓促。
“爸,这箱子……”她话音未落,父亲端着一盘饺子的手突然顿住,饺子汤洒在围裙上。他盯着木箱看了许久,才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枚生锈的铜钥匙:“……你妈走后就没打开过。”
木箱打开的瞬间,灰尘扬起细小的光柱。 里面整齐码放着画具:干裂的油彩管、磨秃的画笔、还有一叠泛黄的画稿。最上面是幅未完成的《全家福》——母亲抱着三岁的她,父亲站在向日葵花田旁,嘴角的笑容被定格在画布上,而他伸出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想触摸女儿的脸颊。
“这是……”陈晓旭的手指拂过画布上母亲温柔的眉眼,突然发现画框背面用铅笔写着小字:“给小旭的三岁生日礼物”。
父亲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从箱底拿出一叠奖状:“这是你妈年轻时得的奖,她总说等你长大了,要带你去看真正的向日葵花田。”奖状边缘被摩挲得发毛,其中一张市级绘画比赛的证书上,母亲的名字旁画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和陈晓旭现在的画风惊人地相似。
“那你为什么一直反对我画画?” 陈晓旭的声音带着颤抖。窗外的鞭炮声突然炸响,父亲瑟缩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你妈当年为了参加全国比赛,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他没说下去,只是从箱子深处拿出一个病历本,“她走后,我看着这些画就害怕,怕你也像她一样,为了画画累垮身体,怕你……”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像重锤敲在陈晓旭心上。原来那些粗暴的阻止、冰冷的呵斥,背后藏着如此沉重的恐惧。她想起高中时父亲偷偷放在她书包里的药膏,想起上次回家时发现他枕头下藏着自己的获奖剪报,眼眶瞬间红了。
“爸,你看。” 陈晓旭突然拿起一支还能挤出颜料的画笔,在画布空白处轻轻勾勒。她画了个长大后的自己,正握着母亲的手,三人站在向日葵花田中,父亲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在她肩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洒下,每一朵花的朝向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画外。
父亲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女儿笔下温暖的光晕,突然像下定决心般,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铁盒:“这里面是你妈留给你的……她说等你‘画出自己的太阳’再给你。”
铁盒里装着一本母亲的速写本,第一页画着襁褓中的陈晓旭,旁边写着: “我的小太阳,愿你永远向着光生长,哪怕风雨,也别忘了抬头看看天空。” 速写本里夹着张老照片,年轻时的父亲穿着工装,笨拙地站在画架前临摹《向日葵》,背后的黑板上用粉笔画着朵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着:“送给我的小太阳和她的画家妈妈”。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时,陈晓旭和父亲并肩坐在储藏室里。 父亲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母亲的画具,陈晓旭则在速写本上画着新年的第一幅画:一家三口在向日葵花田中央搭起画架,每个人手中的画笔都绽放着光芒。
“过完年,爸帮你把储藏室收拾出来做画室吧。”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会画画,肯定高兴坏了。”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储藏室里尘埃飞舞的光柱。陈晓旭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明白:有些爱藏得太深,深到需要用画笔才能丈量它的深度,而那些曾经以为的阴霾,原来都是岁月为了让光更好地穿透,而留下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