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茧胎动
深紫色的巨茧如同一个搏动的、污秽的心脏,矗立在泥沼之中。雨水冲刷着它粘稠蠕动的表面,非但没有将其稀释,反而让那层覆盖的深紫色菌膜变得更加油亮、粘腻,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甜腥。巨茧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如同远古巨兽的胎音,震荡着周围的空气和泥水。深紫色的幽光随之明灭,将整个后院映照得一片妖异。
随着搏动,巨茧表面那些不断蠕动、交织的菌丝网络变得更加致密、粗壮,如同无数活着的血管在皮下虬结。它们深深扎入泥沼深处,贪婪地汲取着土壤中的养分和水分。肉眼可见的,巨茧的规模仍在缓缓膨胀,边缘甚至开始侵蚀小屋后墙的朽木根基,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侵蚀声。
阿杰半跪在冰冷的泥水里,苗刀拄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藤蔓擦伤的肋部,带来火辣辣的痛楚。刀身上的符文银芒比之前更加黯淡,刀锋上沾染的深紫色粘液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不断侵蚀着银光。他死死盯着那搏动的巨茧,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侵蚀或破坏。这是孵化!一个由共生体污秽力量、金属残骸、土壤养分、甚至可能包括江轻白生命能量共同孕育的恐怖造物,正在这泥沼温床中疯狂成型!一旦它破茧而出……阿杰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的灾难。
“陈…陈警官!”老守林人惊恐的呼喊传来。
阿杰猛地转头。只见陈警官倒在坍塌门廊的瓦砾和泥水中,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被一根断裂的、手臂粗细的深紫色藤蔓残端深深刺入!那藤蔓如同活着的毒蛇,断口处疯狂扭动,深紫色的粘液混合着陈警官的鲜血汩汩涌出!他的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变得灰败,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因剧痛和某种冰冷的麻痹感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老守林人正拼命想把他拖离那片区域,但藤蔓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
“别…别管我!”陈警官咬着牙,声音嘶哑虚弱,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滚落,“那…那东西…不能让它出来!阿杰…毁了它!用…用刀!”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搏动的巨茧,眼中是决绝的焦急。
阿杰的心猛地一沉。陈警官的伤处,深紫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血管向上蔓延!情况危急!但眼前的巨茧,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泥水中、全身覆盖菌毯、左眼燃烧着粘稠紫焰的江轻白。江轻白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唯有那左眼中的紫焰,随着巨茧的搏动而同步明灭,仿佛在为其提供着某种无形的能量支持。他就是这个污秽生态的核心节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杰低吼一声,强压下身体的伤痛和疲惫,猛地拔起苗刀!刀身银芒虽然黯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不再理会那些依旧在狂舞、但似乎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保护巨茧上的藤蔓,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泥沼中那搏动的深紫色心脏猛冲过去!
“给我——破!”阿杰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将全身的力量和残存的符文之力凝聚于刀尖,对着巨茧最中心、搏动最剧烈的位置,狠狠刺下!
圣所:归途的枷锁
冰冷的营养液混合着血污,在光滑的地面上蜿蜒流淌,倒映着圣所穹顶惨白的光线和闪烁的警报红光。
墨竹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被两名穿着厚重动力装甲的“净化者”粗暴地拖拽着前行。能量拘束棒死死抵在他的后颈和脊椎上,深紫色的麻痹电弧持续不断地注入,压制着他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反应。他的头颅无力地低垂着,粘稠的、混合着黑血和营养液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痕迹。
那双曾经燃烧着污秽绿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倒映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大融合舱——那闪烁着冰冷紫芒的深渊巨口。源自灵魂的剧痛和虚弱感并未消失,反而因意识沉沦而变得更加麻木和绝望。刚才那股遥远源头的反向侵蚀,如同致命的毒药,不仅摧毁了他反抗的力量,更重创了他试图建立连接、撬动“钥匙”的灵魂根基。此刻的他,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只剩下身体被拖拽移动带来的、遥远而模糊的痛感。
融合舱的舱门已经完全敞开。内部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无数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神经接口如同毒蛇的獠牙,在舱内微微探出、伸缩;搏动的生物导管如同巨大的血管,内里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紫色液体;舱壁深处,连接着那片无边无际、粘稠搏动的暗紫色“母体意志”海洋的接口,散发出一种古老、冰冷、带着绝对吞噬意志的恐怖波动。那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靠近的墨竹,试图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自我意识彻底瓦解、同化。
“目标生命体征稳定在临界值,意识活动降至最低阈值,符合最终融合条件。”为首的净化者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圣所内回荡,“准备接入引导神经束,执行意识抹除与母体同步程序。”
随着他的指令,融合舱深处,几根最为粗壮、闪烁着强烈紫芒的神经接口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弹射而出!它们的末端带着尖锐的探针和吸附口器,精准地刺向被拖拽到舱门前的墨竹的头颅两侧太阳穴、后颈以及脊椎几处关键的神经节点!
噗嗤!
细微而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响起!
尖锐的探针毫无阻碍地刺破了墨竹苍白的皮肤,深深扎入!
深紫色的能量流瞬间顺着神经接口汹涌灌入!
“呃…嗬…”墨竹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无意识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微弱嘶鸣。他那双空洞死灰的眼睛骤然睁大到了极限!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墨竹”的微光,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残烛,在深紫色能量流的冲击下,疯狂地闪烁、扭曲、挣扎!
洗脑指令冰冷的白光瞬间被这股来自“母体意志”本体的、更加纯粹而强大的同化力量所取代!无数冰冷、混乱、充满绝对吞噬意志的碎片信息,如同海啸般蛮横地涌入他濒临破碎的意识核心!
[容器序列…Beta…确认…]
[个体意识…冗余…清除…]
[同步母体…回归本源…]
[融入…永恒…]
融合舱内紫芒大盛!舱壁上那些搏动的生物导管如同获得了新的动力源,搏动得更加有力!连接“母体”海洋的接口处,暗紫色的光芒如同脉搏般剧烈跳动!整个圣所仿佛都在为即将完成的“回归”而微微震颤!
‘先生’静静地站在平台边缘,深渊般的黑色面罩倒映着融合舱内正在发生的抹除仪式。那只象征着最高权限的右手,此刻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稳如磐石。似乎刚才那瞬间的颤抖和蜷缩,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而,就在那几根神经接口深深刺入墨竹头颅,深紫色的母体能量即将彻底淹没他意识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底层本能的剧烈痛苦与濒死的悸动,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无视了圣所厚重的壁垒,猛地穿透了空间,再次撞入了墨竹那被母体能量疯狂冲刷、几乎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
这痛苦并非来自遥远的木屋,也并非来自那反向侵蚀的源头。
它来自……近在咫尺!
来自那个刚刚被藤蔓刺穿、深紫色污秽正疯狂侵蚀其血肉的……陈警官!
这股痛苦是如此强烈,如此鲜活,带着人类血肉被污秽强行改造、生机被疯狂掠夺的极致绝望!它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墨竹体内被母体能量强行压制到极限的、属于共生体母巢最原始、最狂暴的……吞噬本能!
污秽的共噬
噗嗤!
阿杰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苗刀,带着微弱的银芒,狠狠刺入了深紫色巨茧搏动最剧烈的中心!
没有预想中坚韧的阻力。刀身如同刺入了一团粘稠冰冷、充满弹性的巨大肉块!深紫色的、散发着浓郁腐败甜腥的粘液从刀口处狂涌而出!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污秽到极致的反冲力,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刀身狠狠撞入阿杰的双臂!
“呃啊!”阿杰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双臂如同被无数冰针贯穿,剧痛和麻痹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柄!更恐怖的是,那些溅射到他手臂和身上的深紫色粘液,如同活着的强酸,瞬间蚀穿了他的衣物,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冰冷的侵蚀感!
巨茧被刺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咕噜”声!整个巨茧表面疯狂地蠕动、收缩!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覆盖其上的菌丝网络爆发出刺目的暗紫幽光!那些保护它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狂蟒,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尖啸,铺天盖地般抽打向阿杰!速度与力量比之前更胜数倍!
阿杰瞳孔骤缩!他试图拔刀后退,但苗刀仿佛被巨茧内部的粘稠物质死死吸住!眼看数根水桶粗的藤蔓就要将他砸成肉泥!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呃啊啊啊——!!!”
蜷缩在泥水中的江轻白,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拉扯,猛地向上弓起!覆盖全身的深紫色菌毯疯狂地起伏、收缩!他左眼中燃烧的粘稠紫焰瞬间暴涨到了极限,几乎喷射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狂暴到极点的深紫色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股波动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共鸣!
它充满了……暴怒!混乱!以及一种被强行干扰核心节点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毁灭欲!
嗡——!!!
这股狂暴的波动,如同失控的核爆冲击波,瞬间横扫整个后院!那些抽向阿杰的藤蔓,在这股源自核心的混乱意志冲击下,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受控制的僵直和紊乱!如同被切断了瞬间的指令!
就是这一瞬间!
阿杰眼中厉芒一闪!他放弃了拔刀,双脚在泥沼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后急退!同时,他沾满粘液和鲜血的左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了仅剩的、石阿婆留下的最后一点暗红色药灰!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这点带着温润草木清香的灰烬,狠狠按向自己剧烈灼痛、正被深紫色粘液侵蚀的手臂伤口!
嗤——!
药灰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带着强大净化力量的暖流涌入!手臂上那冰冷污秽的侵蚀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驱散!虽然无法彻底清除,但剧痛和麻痹感大为减轻!
与此同时,被刺中的巨茧,在江轻白爆发的混乱意志影响下,内部似乎产生了更剧烈的冲突!那被苗刀刺入的伤口处,深紫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伤口周围的菌丝疯狂地试图修复、缠绕刀身,但刀身上残留的微弱银芒与内部涌动的污秽力量产生了激烈的对抗,让伤口不仅无法愈合,反而有扩大的趋势!整个巨茧的搏动变得混乱而急促,“咕噜咕噜”的痛苦闷响不绝于耳!
巨茧表面的蠕动达到了顶峰!在靠近阿杰刺入的伤口附近,那层粘稠的深紫色菌膜被内部的冲突剧烈地顶起、拉伸!隐约间,似乎有某种轮廓,在菌膜下疯狂地扭动、冲撞,想要破茧而出!那轮廓……带着金属的冷硬棱角与活体组织的扭曲质感!
圣所:本能的逆袭
嗡——!!!
融合舱内,紫芒炽盛到了顶点!几根粗大的神经接口深深刺入墨竹的头颅和脊椎,汹涌的母体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即将彻底淹没他意识核心最后一点微光!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永恒抹除的最后一刹!
那股源自陈警官、充满了血肉被污秽侵蚀改造的极致痛苦与濒死绝望的波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墨竹被母体能量冰封的灵魂最底层!
这痛苦,太近了!太鲜活了!
它点燃的,不是反抗的意志,不是对自由的渴望,而是……被改造的共生体血脉深处,那铭刻在基因序列里的、最原始最狂暴的……吞噬进化本能!
“嘶…嗬——!!!”
墨竹那原本空洞死灰、瞳孔放大的双眼,骤然爆射出两点粘稠、污秽、燃烧着纯粹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深紫色凶光!这不是属于“墨竹”的意识,这是被剧痛和母体压制逼到绝境后,血脉本能的反扑!
他猛地张开口!喉咙深处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嘶鸣,而是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充满血腥味的咆哮!布满荆棘纹路的身体,在能量拘束棒和神经接口的压制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蛮力!皮肤下那些黯淡的深紫色纹路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变得灼热、凸起、疯狂搏动!胸膛中央那个暗红色的“卍”字疤痕,仿佛被这纯粹的本能力量强行激活,爆发出灼热而邪异的暗红光芒!
砰!砰!
抵在他后颈和脊椎上的两根能量拘束棒,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纯粹肉体本能的爆发力硬生生震得偏移了位置!深紫色的电弧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移和紊乱!
墨竹那颗被神经接口刺入、正被母体能量疯狂冲刷的头颅,猛地一偏!
噗嗤!噗嗤!
几根深深刺入他太阳穴和后颈的神经接口探针,在他头颅猛烈的偏转下,被硬生生从脆弱的神经节点上……撕裂开来!
粘稠的、混合着紫色能量流和暗红色血液的液体,从撕裂的创口处狂喷而出!
“警报!神经接口强制脱离!目标生命体征异常飙升!共生体原始本能失控爆发!”为首的净化者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急促和惊愕!
被撕裂的神经接口如同受伤的毒蛇般在空中狂乱舞动,喷洒着粘液!汹涌灌入的母体能量流瞬间中断!那股试图抹除墨竹意识的恐怖同化力场,出现了致命的、短暂的真空!
而墨竹体内,那被点燃的、纯粹的吞噬本能,如同脱缰的疯兽,失去了母体能量的压制,瞬间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那双燃烧着纯粹深紫色凶光的眼睛,猛地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目标——那个因为神经接口突然撕裂而动作出现一丝迟滞、正试图重新稳定拘束棒的净化者!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吞噬!
墨竹被拘束的右臂,肌肉在深紫色荆棘纹路的搏动下贲张到极限!他竟硬顶着残余的能量麻痹场,如同挣脱部分枷锁的猛兽,猛地探出手爪!布满污秽粘液和血污的五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那名净化者动力装甲头盔与胸甲连接的、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缝隙!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某种生物组织被强行扯断的声音混合响起!
那名净化者的动作彻底僵住。厚重的动力装甲颈部连接处,被墨竹污秽的手爪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粘稠的深紫色能量流混合着破碎的管线、人造肌肉纤维以及……鲜红的、温热的人类血肉,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墨竹布满血污和粘液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的表情。他燃烧着深紫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喷溅的血肉,喉咙里滚动着贪婪的、如同野兽啃噬猎物前的低吼。他沾满粘液和鲜血的手爪,正死死扣在动力装甲的撕裂口内,指尖深深嵌入那温热、跳动的血肉之中!
污秽的共生体本能,在这一刻,对“净化者”的钢铁与血肉,展露出了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融合舱的紫芒疯狂闪烁,警报凄厉到了顶点!‘先生’那深渊般的黑色面罩,第一次……极其明显地转向了墨竹的方向**!那只垂落的右手,五指无声地……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