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圣所”冰冷的白光下,死寂被粘稠的紫色液体滴落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打破。墨竹僵立在破碎的维生舱残骸和血肉污秽之中,赤裸的脚掌深陷在粘滑的紫色营养液里。那双燃烧着妖异白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先生’那只刚刚做出无形按压动作的手。掌心前方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核心早已溃散无踪,只余下空气中微弱的电离焦糊味。
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剧痛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缠绕着他的力量核心。皮肤下疯狂扭动的深紫色血管纹路如同被冻僵的毒蛇,搏动变得微弱而迟滞。胸膛中心那灼热的“卍”字图腾,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洗脑指令冰冷的白光趁虚而入,如同汹涌的寒潮,疯狂冲刷着他被强行唤醒的冰冷意志和血脉的狂暴余烬,试图重新冰封一切。
> 【服从…】
> 【回归…】
> 【容器…序列…】
冰冷的指令如同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混乱的意识核心。
圣所深处,那面光滑的合金墙壁无声滑开。巨大的水晶玻璃培养罐完全显露出来。淡紫色的营养液在罐内缓缓流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罐中,容器Beta那具与墨竹极其相似的苍白躯体静静悬浮,赤身裸体,如同沉睡的神祇胚胎。他胸膛皮肤下,精密电路板般的暗紫色纹路清晰可见,中心的“卍”字如同嵌入血肉的冰冷芯片。培养罐厚重的圆形舱门,正伴随着液压系统的低沉嗡鸣,缓缓向上开启。一股混合着臭氧、营养液和某种非生命体气息的冰冷气流从开启的舱门内涌出。
“执行融合程序。引导‘麟阙’回归‘容器’序列。”‘先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圣所内回荡,不带一丝波澜。他纯黑色的面罩转向培养罐开启的舱门,仿佛在迎接一件预定回归的精密零件。
两名未被刚才爆炸波及、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显然更换了新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污秽和残骸,从侧面靠近僵立的墨竹。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闪烁着微弱紫芒的引导镣铐和神经抑制项圈,动作谨慎而精准,如同在接近一头暂时被麻醉的猛兽。
墨竹没有任何反抗。他燃烧着白芒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先生’的手,但眼神中的冰冷困惑和忌惮似乎被洗脑指令的寒潮一点点淹没,重新归于一片无机质的空洞麻木。他任由技术人员将那冰冷的紫芒镣铐锁住他的手腕脚踝,任由那沉重的神经抑制项圈扣上他的脖颈。项圈内侧的探针瞬间刺入皮肤,注入强效的神经抑制剂。
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带来更深层次的麻木和沉重。墨竹眼中的妖异白芒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只余下两点空洞的、毫无焦距的漆黑瞳孔。皮肤下搏动的血管纹路也彻底平复,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之下。他如同一具被抽掉灵魂的精致人偶,在技术人员的搀扶(或者说拖拽)下,机械地迈开脚步,向着那开启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培养罐舱门走去。
粘稠的紫色营养液随着他的脚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污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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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深处,废弃伐木场破败的木屋。
篝火奄奄一息,挣扎着投下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在漏风的墙壁上勾勒出扭曲跳动的影子。屋外,暴雨的喧嚣不知何时已转为绵密的冷雨,敲打在朽木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苦涩和木头湿腐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江轻白躺在冰冷的睡袋上,身体不再剧烈抽搐,却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沉寂。断臂处缠绕的绷带已被深紫色的粘液和不断渗出的暗红血液彻底浸透、板结。深紫色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已经蔓延过肩膀,攀爬上他的脖颈和左侧脸颊,在灰败的皮肤上勾勒出妖异而狰狞的图案。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灰败的脸色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嘴唇干裂发紫。
阿杰半跪在他身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仍在缓慢蔓延的深紫色纹路,布满老茧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带来的所有苗疆草药和急救药品都已耗尽,连最后一点止血粉也撒在了那不断渗血的断口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石阿婆的遗体静静躺在旁边,覆盖着毯子,仿佛是对他无能的无声控诉。
“陈队…油…油还剩最后一点…但轻白他…”阿杰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撑不到出山了…”他不敢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警官靠在漏风的门框边,雨水顺着破损的门缝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同样疲惫不堪,身上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他沉默地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江轻白,又望向屋外被冷雨和浓雾封锁的、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漆黑山林。没有通讯,没有援兵,没有出路。连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随着江轻白生命的流逝而熄灭。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陈警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说服阿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拄着枪,艰难地站起身,准备去屋外再找些能烧的木头,维持那点象征性的篝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昏迷中的江轻白,那被深紫色纹路侵蚀的脖颈处,皮肤下猛地鼓起一个鸽蛋大小的、快速移动的硬块!硬块沿着他的颈动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蠕动!目标直指太阳穴!
“小心!”阿杰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他猛地扑上去,试图用手按住那个蠕动的硬块!
但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
江轻白左侧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被硬生生从内部撕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只通体深紫色、覆盖着细密金属光泽甲壳、形态狰狞如同微缩毒蝎的共生体生物,沾着粘稠的血液和脑脊液,猛地从伤口中钻了出来!它抖动着沾染血污的锋利螯足和尾部闪烁着寒芒的毒针,复眼中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紫芒!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迅速爬上江轻白的额头,尾部毒针高高扬起,对准了他紧闭的左眼!仿佛要刺入眼球,直达大脑!
“不——!!”阿杰发出绝望的咆哮!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小的木屋内炸开!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是陈警官!他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几乎是本能地拔枪、瞄准、射击!动作快如闪电!子弹精准无比地擦着江轻白的额角飞过,狠狠撞在那只刚刚钻出、正准备行凶的深紫色毒蝎身上!
噗!
子弹巨大的动能将那只微小的共生体瞬间撕碎!爆开一团粘稠的紫色浆液和破碎的甲壳!碎片溅射在江轻白的脸上和睡袋上!
江轻白的身体随着枪声猛地一颤!左眼眼皮下的眼球似乎被飞溅的碎片刺激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紫色的粘液,顺着他被撕裂的太阳穴伤口缓缓流下。
“轻白!”阿杰扑到近前,手忙脚乱地用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紫色秽物,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陈警官这救命的一枪,反而成了催命符。
然而,就在阿杰的手指触碰到江轻白额角流下的那缕混合着鲜血和紫色粘液的液体时——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刺痛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从阿杰的指尖窜入!这刺痛并非物理性的伤害,而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共鸣?!
阿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又猛地看向江轻白那张被深紫色纹路侵蚀、死气沉沉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江轻白那紧闭的左眼眼皮之下,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极其顽强地…再次亮起!
这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它并非源自他自身的血脉(他并无共生体),而是…源自那断裂的灵魂链接!源自那个正在遥远圣所中走向毁灭性融合的男人!
一段破碎、冰冷、充满非人质感的意识碎片,如同最后的求救信号,跨越了千山万水,穿透了死亡的迷雾,强行冲入了江轻白濒临熄灭的意识,并通过那点暗红的光芒,清晰地投射出来!
* **冰冷的纯白:** 光滑如镜的白色合金墙壁、天花板、地面!刺目的恒定白光!
* **污秽的牵引:** 墨竹赤裸的身体被紫芒镣铐锁住,脖颈扣着沉重的抑制项圈,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两个白色身影拖拽着,走向一个巨大的、开启的玻璃罐!罐内淡紫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具与他极其相似的苍白躯体!
* **非人的凝视:** 墨竹空洞的眼神(瞳孔漆黑无光)越过拖拽他的人,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一个胸口绣着暗金“卍”字图腾、带着纯黑面罩的身影(先生),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 **无声的烙印:** 意识碎片中,一个冰冷、机械、如同最终判决的合成音在回荡:“…融合程序…回归容器序列…母体意志…高于一切…”
画面到此,如同信号被强行干扰,剧烈地扭曲、闪烁!但最后定格并强行烙印在江轻白意识中的,是墨竹被拖入培养罐前,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深处,一闪而逝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点暗红色的挣扎光芒!如同沉入深海的最后一点火星!
“呃…嗬嗬…”江轻白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如同破风箱被强行拉动般的、急促而痛苦的抽气声!他那亮着暗红光芒的左眼猛地睁开!但睁开的左眼瞳孔并非正常的黑色,而是被一种冰冷的、如同无机质玻璃般的苍白所覆盖!瞳孔中心,一点燃烧着绝望与不甘的暗红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苍白的底色上疯狂跳跃!
他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并非抓向伤口,而是死死抓向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指甲深深抠入皮肉!喉咙里滚动着意义不明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音节!身体在睡袋上剧烈地扭动、挣扎!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正在强行占据他躯壳的力量进行殊死的搏斗!
“轻白!坚持住!看着我!”阿杰死死按住他剧烈挣扎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陈警官也扑了过来,看着江轻白那只苍白底色燃烧暗红光芒的左眼,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眼睛…和墨竹在圣所爆发时何其相似!是灵魂链接的反噬?还是…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借着这链接侵蚀过来?!
“墨竹…他…在被…融合…罐子…另一个他…”江轻白用尽残存的意志,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阻止…他…魂灯…引…”
“魂灯?什么魂灯?”阿杰急声追问,石阿婆临终前提到的“魂灯引归”再次浮现脑海!
江轻白没有回答。他的挣扎达到了顶点!那只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苍白左眼,瞳孔猛地收缩!一道微弱、却极其凝聚的暗红色光束,如同实质般,猛地从他左眼瞳孔中激射而出!
光束没有射向阿杰或陈警官,而是径直射向了…木屋角落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
噗!
暗红色的光束精准地没入一堆尚未完全燃烧的、带着火星的灰白色草木灰烬之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堆平平无奇的草木灰烬,在被暗红色光束击中的瞬间,内部残余的火星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灰烬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无风自动,旋转着升腾而起!在升腾的过程中,灰烬的颜色迅速由灰白转为一种深邃、厚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古老草木清香和奇异精神安抚力量的温热气息,从旋转的暗红灰烬中弥漫开来!
这股温热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木屋!
首当其冲的是江轻白!他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燃烧着暗红光芒、冰冷苍白的左眼,如同被温水冲刷,冰冷苍白的底色迅速褪去!瞳孔中那点绝望挣扎的暗红光芒也如同得到了抚慰,剧烈跳动的频率迅速降低、变得平稳!蔓延到他脸颊和脖颈的深紫色纹路,如同遇到了克星,蔓延的速度骤然停滞!甚至…微微退缩了一丝!
“这是…阿婆留下的药灰?!”阿杰瞬间认出了那草木灰烬的来历!那是石阿婆在进入虫巢前,用几种极其珍贵、只在苗疆圣地生长的草药混合特制药粉焚烧后留下的灰烬!她当时似乎只是随手撒在篝火旁,说是驱虫避秽!没想到…这灰烬竟然蕴含着如此神奇的力量!是石阿婆留下的…最后的守护?!
暗红色的灰烬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热气息和古老的精神波动。这股波动如同拥有生命,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循着那断裂的灵魂链接,如同最精微的探针,跨越千山万水,无声无息地刺向遥远的“再生圣所”!刺向那即将被彻底封闭的…培养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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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圣所。
冰冷的白光下,融合程序进入最后阶段。
墨竹被两名技术人员架着,赤裸的双脚已经踏上了培养罐开启的舱门边缘。淡紫色的、冰冷的营养液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臭氧的味道。容器Beta那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孔在粘稠的液体中悬浮,与他近在咫尺。胸膛皮肤下那精密电路板般的暗紫色“卍”字纹路,如同冰冷的嘲讽。
脖颈上的神经抑制项圈持续释放着强效药剂,将他的意识拖入更深的麻木深渊。洗脑指令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回归容器…融为一体…母体意志…”
他空洞的瞳孔倒映着容器Beta那张相似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即将踏入的并非毁灭的融合,而是回归注定的归宿。
‘先生’纯黑色的面罩静静对着即将关闭的舱门,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步。
舱门沉重的液压臂开始缓缓向下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缝隙越来越小。
就在舱门即将彻底闭合,将墨竹与容器Beta一同封入这紫色棺椁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古老草木清香和奇异精神抚慰力量的温热波动,如同穿越时空的涟漪,毫无征兆地在墨竹那被冰封的意识最深处…荡开!
这波动轻柔,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它无视了神经抑制剂的强效封锁!无视了洗脑指令的冰冷壁垒!精准地触碰到了墨竹意识废墟最底层、那点即将被彻底湮灭的、属于“墨竹”的暗红色意识微光!
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原上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火种!
那点微光猛地一跳!如同濒死的心脏被强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呃…!”一声极其压抑、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哼从墨竹喉咙深处挤出!
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在冰冷的苍白底色上…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