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医务室的混乱被强行镇压。厚重的合金门被临时焊死加固,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送餐口。门外走廊被彻底封锁,荷枪实弹的防暴队三班倒警戒,强光探照灯二十四小时对准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焊条的焦糊味。监控探头的数量增加了三倍,红外线热成像仪对准室内唯一的生命体——墨竹。
他被转移到了医务室最内侧、经过特殊加固的隔离观察间。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更像一个金属牢笼。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特种合金板,连唯一的观察窗也换成了双层防弹玻璃加高压电网。他依旧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床上,静脉注射管里流淌着更高浓度的镇静剂混合着强效肌肉松弛剂,确保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手腕和脚踝上新增了精钢铸造的镣铐,连接着焊死在床架上的粗重链条。
狱医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隔着玻璃窗,用远程生命体征监测仪观察着数据。墨竹的体温偏低,心率维持在药物强压下的最低限度,呼吸微弱。他闭着眼,脸上残留的暗红血痕已经被擦去,只余下失血过多的惨白。手腕和身体各处被共生体撕裂的伤口,覆盖着那层诡异的紫色半透明结痂,在无影灯下泛着非自然的幽光,如同镶嵌在苍白皮肤上的异星鳞甲。一切数据都显示着深度镇静下的“平静”。
但负责监控的狱警没人敢放松。那滩血迹旁残留的紫色鞘翅碎片、地漏边缘干涸的深紫粘液、以及狱警刘强颈间那个致命的红点和至今未醒的植物人状态…如同冰冷的烙印,提醒着所有人,这具看似无害的躯壳内,沉睡着何等恐怖的怪物。每一次呼吸机的轻微嗡鸣,每一次心电监护仪数值的微小波动,都让监控室里的气氛更加紧绷一分。
监狱长王铁山站在主监控屏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屏幕上分割着隔离间的各个角度画面,墨竹安静得像一具尸体。“加大监控力度!所有数据,五分钟记录一次!任何异常,哪怕他眼皮多跳一下,立刻报告!”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另外,通知‘先生’…计划有变,‘麟阙’的稳定性超出预期阈值,体内共生体出现不可控‘离巢’行为…请求下一步指示。”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亲信能听清。
---
远离监狱的压抑与血腥,城市边缘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顶楼。窗帘紧闭,只有几台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这里是陈警官秘密设立的安全屋。
江轻白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得惊人。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台上,正悬浮着那块从实验室地狱中拼死带出的便携固态硬盘里存储的关键信息——那张标记着“虫巢”的古老皮质地图残片高清扫描图,精准地叠合在现代十万大山的卫星三维地形图上!一条蜿蜒的、用暗红色“血饲”颜料标注的隐秘路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插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
“这就是‘虫巢’!”江轻白的手指重重点在路线尽头那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点位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幽影’培育和控制‘微蛊’的源头!也是解开墨竹身上所有秘密的关键!”
陈警官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位置确认了,在‘黑云峡’腹地。卫星图像显示那里常年被浓雾和强磁场笼罩,地形极其复杂,布满天坑和地下暗河,现代设备进去就是瞎子。当地山民称之为‘鬼打墙’,有进无出。”
“再危险也得去!”江轻白斩钉截铁,“墨竹只有九天了!不,可能更少!监狱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体内的东西…失控了!‘幽影’绝不会允许他活着接受审判,更不会允许他体内的秘密暴露!我们必须在他被‘清理’之前,找到源头,找到能对抗或者…理解那种力量的方法!” 他脑海中闪过在实验室通过“母蛊”感受到的、墨竹意识深处那绝望的挣扎和微弱的呼唤,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人手和装备呢?”陈警官问,“特警队那边…”
“不能动用官方力量!”江轻白立刻打断,眼神凌厉,“‘幽影’的渗透太深了!监狱、证物库、甚至我们的实验室…他们无处不在!任何大规模行动都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我们直接送入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地图上标记路线旁一行极其细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古体虫鸟篆文字注解:“看这里!地图上标注了这条路线需要特殊的‘引路者’,否则必遭‘万蛊噬心’。这‘引路者’,指的恐怕就是懂得操控或者抵御‘微蛊’的人!墨竹的族人!”
陈警官眼神一凝:“你是说…那些苗人?”
“对!”江轻白点头,“墨竹是苗人,那枚银饰是苗族的图腾!‘微蛊’的源头基因也指向西南古滇!只有找到他的族人,找到真正懂得那种古老秘术的人,我们才有机会活着走进‘虫巢’,活着出来!”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翻拍的、极其模糊的黑白古籍照片——正是那张描绘着胸口纹有藤蔓花卉“卍”字图腾祭司的图片。“这个图腾!就是线索!陈队,我需要你动用所有非官方的、绝对可靠的地下信息网络,不计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胸口或随身物品上有这个图腾的苗人!特别是…老人!”
“明白!”陈警官重重点头,立刻转身走到另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前开始部署。
江轻白则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深渊。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块固态硬盘冰冷的棱角印痕犹在。而在食指的指尖,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瘀痕,如同被细针扎过——正是之前接触复苏的“母蛊”样本罐时留下的印记。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指尖那点瘀痕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冰冷刺痛感。这刺痛如同一个无形的锚点,瞬间将他的意识拉向一片混乱的黑暗!
束缚带的粗糙触感!药物带来的沉重麻木!血液流失的冰冷虚弱!以及…一种更深的、如同被亿万只冰冷蚂蚁啃噬神经的、源自体内共生体的躁动与痛苦!是墨竹!他的痛苦通过这诡异的链接,跨越空间,再次清晰无比地传递了过来!
更让江轻白心神剧震的是,在这片痛苦的黑暗中,他再次“看”到了那点微弱的光芒!那点属于“墨竹”而非“麟阙”的、被层层冰封的意识微光!它比在实验室时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挣扎,而是传递出一种强烈的、近乎绝望的意念碎片:
> **“…走…快走…他们…来了…虫巢…危险…”**
墨竹在警告他!警告他“幽影”的人已经盯上了虫巢!危险正在逼近!
江轻白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墨竹的意识碎片…竟然能通过这种链接传递具体的信息?!这链接…到底有多深?!
“陈队!”江轻白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加快速度!‘幽影’的人很可能也已经锁定了‘虫巢’,正在行动!我们必须更快!”
---
市第一监狱地下深处。错综复杂、散发着浓烈腐败气味的巨大下水道系统。这里是城市污秽的最终汇集地,黑暗、潮湿、死寂,只有污水流淌的沉闷呜咽。
然而,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王国一角,异变正在发生。
一处相对干燥的、由巨大混凝土管壁构成的交汇腔室。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污垢。此刻,这死寂的黑暗中,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妖异的紫色光芒!
光芒来自无数只“微蛊”!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管壁的凹陷处、堆积的垃圾缝隙间、甚至漂浮在污浊的水面上!正是从墨竹体内破出、通过地漏潜入此地的那些共生体!它们形态各异,但暗紫色的复眼此刻都闪烁着同一种频率的光芒,如同在无声地交流。
在它们聚集的中心,管壁上覆盖的厚重苔藓被清理出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地面,赫然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那是墨竹的血!从医务室地漏滴落、被它们小心翼翼携带汇聚于此的血!
一只体型最大、甲壳呈现暗金紫色、形态最为狰狞、似乎是首领的“王蛊”悬浮在血泊上方。它的口器并非用于攻击或吸食,而是一根极其纤细、如同水晶导管般的结构。导管缓缓下降,尖端精准地刺入那滩粘稠的、蕴含特殊信息素的血液中。
嗡…嗡…
一种极其低沉、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嗡鸣声,从“王蛊”的体内发出,通过那根水晶导管注入血液!血液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微微震荡,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震荡的频率与“王蛊”发出的嗡鸣完全同步!
聚集在周围的万千“微蛊”,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复眼中的紫芒瞬间大盛!它们整齐划一地调整着自身甲壳的细微角度,腹部特殊的共鸣腔结构开始以同样的频率震荡!
**共鸣!**
整个地下腔室内的空气都开始随之震动!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不再是单一的音源,而是汇聚成一股磅礴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这共鸣的声波穿透厚重的混凝土管壁,无视污水的阻隔,如同无形的潮汐,沿着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监狱医务室的方向**…汹涌扩散而去!
---
隔离观察间内。
强效镇静剂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墨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他的意识被强行拖拽在一片粘稠的、无光的深海里,不断下沉。洗脑抑制器的冰冷指令如同深海的水压,持续不断地碾压着他残存的自我意识碎片:
>【清除情感模块…】
>【维持麟阙人格稳定…】
>【执行指令…】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压制中,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温热感,如同海底永不熄灭的火山口,始终在意识的最底层顽强地燃烧着。那是源自血脉的力量,是那声“阿普”呼唤的余烬,是…江轻白影像带来的那一丝微光。
突然!
“嗡——!!!”
一股磅礴的、无法阻挡的、带着强烈同源血脉气息的共鸣声波,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无视了物理的阻隔,无视了药物的麻痹,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在墨竹被冰封的意识核心!
深海的死寂被瞬间撕裂!
束缚带下,墨竹的身体猛地一颤!虽然幅度被肌肉松弛剂压制到极小,但监测仪器上,心率数值瞬间飙升!从60跳到了120!
“743号心率异常升高!”监控室的狱警立刻发出警报!
病床上,墨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束缚带下的手指,在肌肉松弛剂的强大药效下,竟然也开始了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强地抽搐!指尖一点点、一点点地弯曲,试图攥紧!
意识深处,那点微弱的血脉之火被来自下水道的磅礴共鸣彻底点燃!化作燎原的烈焰!
无数被洗脑程序强行压制、扭曲、粉碎的记忆碎片,在这血脉共鸣的烈焰中,如同涅槃的凤凰,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清晰的脉络,轰然重现!
* **篝火!温暖的篝火!**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石阿婆布满皱纹却充满智慧的脸庞,她干枯的手掌正握着他幼小的手,指尖沾着某种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暗红色药泥,在他小小的胸膛上,描绘着一个复杂的、由藤蔓和花朵组成的图腾!中心,正是那个“卍”字!药泥接触皮肤,带来灼热的刺痛,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力量感!
* **“阿普…墨竹…”** 石阿婆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古老的韵律,“…心蛊通灵…血脉为引…万物有灵…非为奴役…是为共存…守护…平衡…”**
* **痛苦的撕裂感!** 画面陡然切换!冰冷的金属台!无影灯!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那根刺向眼球的探针!冰冷的合成音:“注入‘清道夫’共生体原型…同步加载神经驱动协议…” 血脉的力量在异物强行植入和神经链接的痛苦中疯狂挣扎、咆哮!试图反抗那冰冷的入侵!
* **一次任务!** 目标是一个知晓组织核心秘密的叛逃科学家。他跪在地上哀求,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绣着同样藤蔓花卉图腾的苗绣香囊,哭喊着:“…求求你…看在我们同源的份上…放过我的孩子…” 那一刻,血脉的共鸣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瞬间被更强大的洗脑指令和体内被“幽影”改造的共生体躁动淹没!“麟阙”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冰冷的刀锋划过…
* **江轻白的笑容!**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抬起头,对着伪装成转学生的墨竹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清澈温暖的笑容,递过一本厚厚的法医学典籍:“…这个案例很经典,一起看看?” 那一刻,血脉深处沉寂已久的火焰,仿佛被这缕阳光重新点燃,跳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悸动,冲破了层层冰封,让“麟阙”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裂痕…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药物的麻痹和喉部肌肉的束缚,在密闭的隔离间内炸响!虽然声音嘶哑微弱,却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
墨竹猛地睁开了双眼!
监控室内,刺耳的警报瞬间响成一片!所有屏幕上的生理数据都在疯狂跳动!
“743号苏醒!出现剧烈情绪波动!请求支援!最高级别!”狱警的吼声带着变调的惊恐!
防弹玻璃窗外,强光探照灯瞬间聚焦!数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防暴队员如临大敌,高压电击枪的枪口闪烁着致命的蓝芒,对准了病床!
墨竹没有理会门外的骚动。他布满深紫色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瞳孔深处,那两点妖异的紫芒剧烈地燃烧、跳跃着!洗脑指令的冰冷白光与血脉共鸣的灼热红光在他意识的核心疯狂绞杀、碰撞!如同两股毁天灭地的洪流!
束缚带在他骤然爆发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钢镣铐摩擦着床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腕和脚踝被磨破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束缚带和紫色的结痂!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一个词,一个被洗脑程序彻底删除、被深埋于血脉最底层的词,在双重力量的疯狂撕扯下,正被强行从灵魂的废墟中拖拽出来!要冲破那钢铁般的精神牢笼!
他沾满自己鲜血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牙齿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声响。肌肉松弛剂的药效在血脉力量的狂暴冲击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终于!
一个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无尽悲怆与原始力量、仿佛用尽生命呐喊而出的音节,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小小的隔离间内,穿透了防弹玻璃,狠狠撞击在每一个监控者的耳膜上:
> **“**咚!**”**
这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清晰的、沉重的、如同蒙着古老兽皮的铜鼓被巨力锤响!
伴随着这声呐喊,墨竹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挣脱了一部分肌肉松弛剂的束缚,向上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天花板!束缚带瞬间被绷紧到极限!
“滋啦——!”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爆响!隔离间天花板上,覆盖的合金板表面,以墨竹掌心正对的位置为中心,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道疯狂扭动、蔓延的深紫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血管的搏动,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瞬间爬满了整个天花板!构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藤蔓缠绕奇异花朵、中心是燃烧紫芒的“卍”字图腾!
光芒大盛!将整个隔离间映照得一片妖异的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