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筛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落小灵的眉峰蹙起,睫毛不安地颤动,口中细碎地溢出声音,反复唤着:“娘亲……娘亲……”
她像是坠入了什么不安的梦境,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沈夫人没有惊动她,只是来到她身边,轻轻抚着落小灵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温语:“别怕,我在。”
那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蝶儿栖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何时,沈知安已经立在门口。
他眉眼清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冷疏离,像是沾了晨露的竹,脚步顿在门口,看着屋内。
沈夫人抬眼,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门外轻轻扬了扬下巴。
沈知安会意,眸色微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虚掩了房门。
没过多久,落小灵悠悠转醒,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恍惚。
院子里,沈知了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落小灵注意到他,忽然想起那日的秋千。
她朝着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抬手轻轻挥了挥。
沈知安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漾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落小灵感觉心里一阵难受。
这里……和我有关系吗?
我没有爹,娘……没有家人。
我就是一只鬼鬼……夺舍了别人的鬼鬼……
“怎么了少夫人?”
当银珠这句话问出时,落小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哇哇哇的哭了出来。
银珠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小灵哭。
郁闷藏也藏不住,晚膳时祖母都发现了不对劲,一会问是不是菜不好吃,一会又问是不是没玩好。
落小灵以明日陆先生要检查功课,自己没准备好为由,糊弄过去了。
浴桶里的热水氤氲出袅袅水汽。
落小灵半浸在水中,青丝散落在肩后,心里一直想着白日的事。
“银珠姐姐……沈夫人她…是不是有难过的事?”
银珠正绞着布巾的手顿了顿,垂眸低声道:“少夫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水波轻轻晃荡。
“你知道,对不对?”
银珠抿着唇,摇了摇头:“夫人她…只是喜静罢了。”
落小灵撑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目光清亮地望着她,“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看她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她语气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
银珠被她缠得没办法,终是叹了口气。
“当年夫人生下少爷后,没过两年又怀上了,是个千金。”
落小灵静静地听着。
“可那回生产太艰难了……最后,小千金还是没保住。”
“自那以后,夫人就生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最痛心的是,那医官说,沈夫人再难生育……”
“病好后,她性子就彻底变了,不爱见人,搬去了最偏僻的静云院,平日里连三餐都是让人送过去,从不跟府里人一处用膳……”
落小灵怔怔地靠在桶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娘亲,眼眶微微发热——若是自己的娘亲还在,她定然舍不得让她这般愁苦。
水汽模糊了视线。
不管多难,她都想试试……
“谢谢你,银珠姐姐。”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