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深夜的陪伴

仓库角落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暖黄，将苏清颜弯腰整理新款的身影拉得很长。季末的新款像潮水般涌来，衬衫的领口要一一抚平，针织衫的吊牌得按色系归类，她指尖划过柔软的面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远处眨着眼睛。

“咔哒”一声轻响，身后传来抽屉合上的声音。苏清颜回头，看见陆沉渊正将一叠叠叠好的牛仔裤放进收纳筐，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帮她搬纸箱时蹭到的。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她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酸胀，下意识地揉了揉。

陆沉渊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你一个人要弄到天亮？”他语气平淡，手里却没停，抓起旁边一件驼色大衣，对折，再沿肩线压出整齐的折痕，“而且，这些衬衫的叠法不对，会皱。”

苏清颜愣了愣，才发现他叠的衬衫领口都挺括地立着，比她自己弄的规整多了。她忽然想起下午他来店里时，目光扫过货架的样子，当时只当他是随意看看，原来连叠衣服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沉默在暖黄的灯光里蔓延，只有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苏清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眉眼间带点疏离的陆沉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渊忽然停下动作：“饿了吗？”

厨房的小锅里很快飘出了香气。是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水煮面，卧两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淋两勺生抽。陆沉渊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没想到陆总还会煮面。”苏清颜用筷子挑起面条，热气模糊了镜片。

“以前加班晚了，家里阿姨不在，就自己煮。”他低头吃面，声音混在面汤的热气里，“那时候总觉得，煮碗热面比应酬桌上的山珍海味实在。”

她愣了愣。印象里的陆沉渊，似乎永远活在觥筹交错的场合里，却没想过他也有对着一锅沸水等待面条煮熟的时刻。

“我以前……”苏清颜鬼使神差地开口，“刚开店的时候，也经常在仓库待到这么晚。那时候舍不得买落地灯，就开着手机电筒照，煮面用的是小电锅，总担心跳闸。”她笑了笑，“有次煮面忘了关火，差点把电锅烧了，吓得蹲在地上哭了半天。”

那是她从未对人说起过的窘迫。可此刻对着眼前的面碗，对着昏黄灯光里安静听着的陆沉渊，那些藏在心底的碎片忽然就涌了上来。

陆沉渊抬眸，眼底映着灯光的暖。“我刚接手公司时，签砸了第一笔单子，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看着窗外从黑变亮，比谁都清楚，没人能替你扛着。”

原来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人，也有过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刻。苏清颜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

面吃完了，碗底还留着荷包蛋的余温。陆沉渊起身收拾碗筷，苏清颜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整理衣服时，下意识地留了他顺手能拿到的位置；发现他煮面时，自己会自然地去拿两个干净的碗；甚至在他说话时，她会忍不住想，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过往。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藤蔓悄悄爬上墙，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得很紧。

陆沉渊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喷雾瓶，走到她身后，轻轻往她后腰喷了点东西，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下午看你揉腰，备了点舒缓喷雾。”

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酸胀感减轻了不少。苏清颜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站在身后的气息，安稳得让人心安。

“陆沉渊，”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关掉了仓库的落地灯。黑暗瞬间涌来，却没让人觉得恐慌，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他。

窗外的月光趁机溜了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苏清颜忽然明白，所谓依赖，或许就是在某个深夜，你知道有个人愿意陪你整理一堆琐碎的衣服，愿意为你煮一碗热面，愿意听你说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往——而你，也开始贪恋这份不必设防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