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玄武门的砖石透着深秋的寒气，沈炼贴在瓮城马面墙的暗格后，绣春刀的刀鞘刮蹭着粗糙的砖面，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乌云把月亮遮得严实，只有三盏气死风灯在城楼檐角亮着幽蓝火光，把砖缝里渗出的血色符文照得忽明忽暗，像极了战场上干涸血迹的颜色。
"西角楼不对劲。"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按淑妃密信里的布防图，那里该有三十个弓箭手，可现在暗堡的垛口里连点弓弦震颤的动静都没有，只有些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麻。
秦霜儿从暗格里钻出来，半个身子还缩在阴影里。她递过来的布防图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发皱，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瞬，照得她脸上血色褪得干净。"可能......王振临时换了守卫。"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点闪躲，右手不自觉地往袖口缩了缩。
沈炼没接图。他盯着秦霜儿的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压痕，像是刚摘了什么硬物。上个月他在诏狱审过个玄阴卫余孽，那人手腕上就有个一模一样的印子。
"你袖子里藏了什么？"沈炼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秦霜儿"唔"地闷哼一声，身侧那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大人松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急得泛红。就在这拉扯间，一枚黑色令牌从她袖口滑出来，"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令牌上阴刻着的"玄阴"二字在幽蓝灯火下泛着冷光，背面凤鸟纹的尾羽分叉处缺了半根——袁彬给他看过的玄阴卫令牌拓本，每个细节都和这枚对上了。
"谁派你来的？"沈炼左手掐住她咽喉，把人按在墙根。秦霜儿的后颈撞在砖石上发出钝响，她却没顾上喊疼，只是拼命摇头，眼里的惊慌不像是装的。
"大人误会......这令牌......"她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脖子上很快泛起红痕。沈炼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恐，却没有说谎时该有的闪烁。
就在这时，瓮城中央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器在缓缓转动。沈炼猛地转头，呼吸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祭坛上的十二具青铜棺椁正在同步转向，棺盖缝隙里渗出的黑雾在半空中凝结成锁链的形状，把被缚在祭台中央的太子朱见深缠得结结实实。朱见深的脑袋歪在一边，嘴角却勾着诡异的笑，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瞳孔里流转的金色纹路，像工匠新刻上去的符箓。
"时辰到，献祭始！"王振尖细的嗓音突然炸响在瓮城上空。那老太监不知何时换上了暗红色的祭司长袍，手里的镇魂杖往地上一杵，杖头镶嵌的血色宝石瞬间亮得刺眼。
地面砖缝里的符文齐刷刷亮起红光，无数半透明的阴兵虚影从砖石里爬出来，手里的兵器还在往下滴着黑水。沈炼腰间的布袋子突然发烫，玄武钥自己挣了出来，悬在他面前滴溜溜乱转，青铜表面的纹路亮得像是烧红了的烙铁。
"这不可能......"沈炼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爹兵书上记载的天工锁龙阵，启动时确实需要十二具棺椁镇位，可没说过棺椁能自己浮在半空！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朱见深突然睁开了眼睛。太子的目光直直穿过阴兵虚影，精准地落在沈炼藏身的暗格。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该有的神采，只有密密麻麻浮动的金色字符，组成一行他看不懂的怪字——【轮回锚点沈炼（92%）】。
"你终于来了。"朱见深的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响在沈炼脑子里，"我等这一天等了八辈子了。"
沈炼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城砖上。那些被阴兵虚影淹没的记忆碎片突然冲破了脑子——同样的玄武门，同样的青铜棺椁，只是上次躺在祭台上的是他爹！
"大人小心！"秦霜儿突然扑过来把他拽到一边。就在同时，一支阴兵的长矛擦着沈炼的肋下刺进墙里，矛尖上的黑气嘶嘶作响，竟在砖石上蚀出个拳头大的洞。
秦霜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头上的鸾钗上。原本暗淡的钗头凤凰突然活了过来，展开翅膀化作血色光盾把两人护在中央。扑上来的阴兵撞在光盾上，发出热油浇在冰块上似的滋滋声，转眼就化成黑烟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炼盯着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鸾钗显出的灵力波动比宫里任何一个修道的公公都强，这绝不是个普通宫女该有的本事。
秦霜儿咳着血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奴婢是锦衣卫的萤虫......也是淑妃娘娘的玄阴卫......更是......"她的话没能说完，手里突然掉下个油纸包，正是在地窖里吐出来的那个。沈炼这才看见油纸上面除了淑妃的字迹，还用更小的字写着一行批注："凤印需玄武钥持有者心头血激活，霜儿切记，不可让他察觉你的情意。"
沈炼的脑子"嗡"的一声。难怪这丫头每次见他都低着头，难怪她刚才宁愿被掐死也不反抗——
"找到你了！"王振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光盾外，镇魂杖舞得虎虎生风，杖头的血珠甩在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搅乱了九世轮回的杂种，今天哀家就把你挫骨扬灰！"
光盾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细纹。秦霜儿的脸色雪一样白，她咬着牙往鸾钗上又抹了把血，光盾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大人拿着这个走！"她突然把鸾钗塞到沈炼手里，又将那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凤印在淑妃寝宫的铜镜后面，您一定要......"
沈炼还没反应过来，秦霜儿突然转身冲向王振。她的指甲变得乌黑尖利，周身泛起红光，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扎进阴兵堆里。阴兵们惨叫着化成黑烟，可更多的阴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就把她裹成了个黑色的茧。
"玉石俱焚符......这傻子......"沈炼死死攥着烫手的鸾钗，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种邪符，用一次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给我死！"王振的怒吼声中，那个黑色的茧突然炸开。沈炼看见秦霜儿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他读不懂唇语，却看懂了她眼尾滑落的那滴泪。
就在那一瞬间，沈炼的掌心突然烫得像是着了火。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沾在手上的秦霜儿的血，正顺着他的掌纹游走，最后在掌心汇成了个凤印的形状。腰间的玄武钥突然飞起来，和掌心的血印合在一起，发出刺目的蓝光。
无数记忆碎片冲进脑海——玄武门的大火，淑妃宫的玉枕，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兵书，还有秦霜儿十五岁刚入宫时扎着双丫髻，笨手笨脚给他奉茶的模样......
"啊——！！！"沈炼仰头嘶吼，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绣春刀脱鞘而出，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幽光，那些缠上来的阴兵一碰到刀光就烟消云散。
祭坛上的朱见深突然鼓起掌来，锁链在他周身寸寸断裂。"恭喜你，沈炼。"太子微笑着张开双臂，瞳孔里的金色字符飞速流动，"记忆百分百觉醒，现在......该你履行守阵人的职责了。"
沈炼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十二具青铜棺椁同时炸裂，无数兵器碎片像暴雨一样射向四周。他看见每具棺椁里都躺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
其中一具棺椁里飞出个东西，直直冲向他的眉心。沈炼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在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浑身一麻——那是块沾着干涸血迹的玉佩，上面刻着沈家的家训"忠君爱国"。
这是他爹的玉佩。三年前抄家那天，他亲眼看着这玉佩被冲进御河......
"接住它。"朱见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这是你最后一世的钥匙。"
沈炼感觉意识正在飞速消散，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他最后的记忆，是朱见深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和远处城楼上传来的、慢得异常的更鼓声。
咚——咚——咚——
子时三刻到了。玄武门的天工锁龙阵，终于在第九十三次轮回里，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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