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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月亮与赛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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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日耳曼大道的那家便利店,许忻月已经连续光顾了三个晚上。
每晚录制结束后,她会避开节目组的大巴,独自散步到这里,买一盒酸奶,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对着街景慢慢吃完。这成了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为数不多能喘息的时刻。
第四天晚上,她照例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柜台后的店员头也不抬地说了句“Bonsoir”。她走向冷柜,却在取酸奶时,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一博站在零食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包装——法文的,他大概在辨认口味。黑色卫衣,牛仔裤,鸭舌帽压得很低,但在便利店白炽灯的照射下,那张脸的轮廓依然清晰。
许忻月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了过去。
“青瓜味比较安全。”她用中文说。
王一博抬起头,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月色老师?这么巧。”
“录节目。”许忻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节目组外套,“你呢?”
“来比赛。MotoGP法国站,顺便有点商务。”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所以青瓜味不会踩雷?”
“比海盐醋味安全。”
最后两人都拿了青瓜味薯片,加上许忻月的酸奶,一起在窗边坐下。夜晚的巴黎街头行人寥寥,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
“压力大?”王一博撕开薯片包装,很自然地问。
许忻月挖了一勺酸奶:“很明显吗?”
“一个人在国外半夜吃便利店的人,多半心里有事。”他说得随意,“况且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上次在成都见你时还没有。”
许忻月笑了:“观察这么细。”
“职业习惯。”王一博说,“赛车手要观察赛道上的每一个细节,不然下一秒可能就飞出去了。”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便利店里的音乐是法语流行歌,旋律轻快,歌词听不懂,反而成了一种舒适的白噪音。
“所以,”王一博先开口,“是因为感情的事?”
许忻月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喝了口水,“而且你刚才看手机的表情,跟我一个刚失恋的队友一模一样——想回消息又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干脆锁屏。”
许忻月沉默了片刻,简单说了和徐必成的事。说到“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个平静的夜晚。
王一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包装袋仔细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才说:
“我有个朋友,以前也是职业车手。有年他赛车出故障,差点出事。后来修好了,但他每次开那辆车,都会不自觉地紧张,过弯时会提前刹车,直线加速也不敢给足油。”他看着窗外,“车队经理跟他说,车已经修好了,数据都正常。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许忻月安静地听着。
“后来经理给他换了辆新车。”王一博转回头,“他开新车的第一场比赛就拿了杆位。不是新车比旧车好多少,而是他终于能专心开车了,不用总想着‘这车会不会再出问题’。”
他顿了顿:“已经无法产生正面情绪的关系,就像那辆出过事的车。你修好了,数据正常了,但心里总会绷着一根弦。何必呢?人生又不是只有一辆车可以开。”
许忻月怔住。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到让她无法反驳。
“我不是劝你分。”王一博补充,“我是说,如果一段关系已经让你连正常呼吸都困难,那也许该考虑换个环境了。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能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年轻人说笑着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王一博看了眼手表:“我该回去了,明早还有商务。”
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巴黎深夜的风有点凉,许忻月拉紧了外套。
“要送你回酒店吗?”王一博问。
“不用,很近。”
分别时,王一博忽然说:“对了,周末我比赛,有空来看吗?给你留张票。”
“你不是来录商务的吗?”
“比赛才是正事。”他说,“商务只是顺便。”
那个周末,许忻月真的去了勒芒赛道。王一博给她留的是车队休息区的票,能最近距离看到赛前准备。她看着他穿好赛车服,和工程师做最后沟通,上车前对观众席挥手——虽然隔着护目镜,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那场比赛王一博拿了第三。领奖台喷香槟时,他对着她所在的方向举了举奖杯。很细微的动作,没人注意,但许忻月看见了。
赛后他在休息室找到她,头发还湿着,脸上有汗:“怎么样,比你打比赛刺激吧?”
“心跳没停过。”许忻月实话实说。
“下次带你跑一圈体验体验。”他顿了顿,“不过得先签免责协议。”
两人都笑了。
那次之后,他们的联系渐渐多起来。不频繁,但很自然。有时是许忻月比赛赢了,王一博会发来一句“恭喜”;有时是他在哪个国家比赛,拍张赛道的照片分享给她。纯粹的友谊,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偶尔交错。
2024年增补期,许忻月在合同上做出退步,结算商务让利九成后AG后转会济南RW。官宣那天,王一博发来消息:“山东?煎饼果子管够的地方。”
许忻月回:“你来,我请你吃正宗的。”
他真的来了。不是去基地,而是在济南的某条老街请她吃饭。小店简陋,但味道正宗。吃饭时他说:“所以,彻底结束了?”
“嗯。”许忻月夹了块把子肉,“他说祝我前程似锦。”
“挺好。”王一博给她倒了杯茶,“各自精彩。”
济南的春天风沙大,吹得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许忻月看着窗外老街上来往的行人,忽然觉得,也许有些结束,真的是新的开始。
2024年年总,济南RW对阵苏州KSG。
第七局,许忻月的大司命绕后开团的那一瞬间,全场沸腾。她操作着英雄在人群中穿梭,技能衔接流畅得像一首写好的诗。最后一波推掉水晶时,金色的雨准时落下。
许忻月摘掉耳机,抬头看向观众席。VIP区第一排,那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身影,正举着手机在拍。见她看过来,他做了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月色,这是你转会后的第一个冠军,有什么想对过去的自己说的吗?”
许忻月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想对过去的自己说,谢谢你没有停在那个不敢前进的弯道。谢谢你终于学会,刹车失灵的时候,知道该跳车了。”
台下掌声雷动。她看向VIP区,那个人在鼓掌。
回到后台,手机里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徐必成的“恭喜夺冠”,她回了“谢谢”。另一条是王一博的:“跳车技术一流。”
许忻月笑着打字:“名师出高徒。”
“不敢当。不过冠军是不是该请客?”
“回北京请你吃火锅。”
“成交。另外,你那大司命FMVP皮肤,我要一百份送车队的人。”
“王老板大气。”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许忻月溜了出来。场馆外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她靠在墙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震动,是王一博发来的照片——他在回北京的高铁上,窗外是华北平原的夜色。配文:“下次来北京,带你去吃比济南好吃的。”
许忻月回复:“好。不过得我请客,毕竟刚拿了冠军奖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天。今夜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满人间。许忻月想起巴黎便利店的那个夜晚,想起那包青瓜味薯片,想起那句“人生又不是只有一辆车可以开”。
然后她笑了。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新的赛季,新的征程,都在前方。
而她准备好了。
这一次,油门踩到底,不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