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柜的金属味混着张野手心的汗味钻进鼻子，我屏住呼吸盯着那道门缝。池音的运动鞋尖还在门框外晃动，暗红污渍在白球鞋上洇开，像朵烂在泥里的花。

"物理老师......刚走了。"她的声音发飘，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气音。怀里的练习册"啪嗒"掉在地上，封面上的银盒子图案正对着我们藏身的方向。

张野突然拽住我手腕往铁柜深处退。篮球滚落的声音在寂静里炸开，他反手捂住我嘴时，我尝到他掌心的铁锈味——跟银盒子裂开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物理老师的脚步声贴着器材室门过去了，又突然停住。

"池音同学，"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在门板后面，"捡到练习册怎么不送进去？"

门外传来布料摩擦声，池音的背抵在门板上，影子透过门缝在地上缩成一团。她的手指关节发白，死死抠着门框边缘，校服裙摆下的小腿正轻轻打颤。

"我、我这就送......"她的牙齿在打颤。

"不必了。"物理老师的皮鞋跟磕了磕门框，"你先去医务室躺着吧，刚才在走廊看见你脸色不好。"

池音的影子猛地绷紧，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我看见她慢慢蹲下去捡练习册，手指划过封面上的银盒子图案时，突然剧烈抽了一下。

后颈的痒意又冒出来了。张野的拇指正死死按在我第七节脊椎，指甲掐进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是阳光晒过的肥皂味，而是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怪味，跟物理老师领口那片污渍的味道如出一辙。

器材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张野拽着我滚到铁柜最里面，篮球架轰然倒塌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透过横七竖八的球框，我看见物理老师的金丝眼镜挂在门把手上，镜片反射着走廊惨白的光。门底下塞着半张便利贴，洇湿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轮换失败=清除

"他走了？"我掰开张野的手，后背全是冷汗。铁柜壁上印着我跟他蜷缩的影子，像两只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张野没说话，反手扯开我的校服拉链。他的手指直接戳在我心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后颈的痒意突然变成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穿透了脊椎。

"摸到没？"他的声音贴着我耳朵，热气烫得我一哆嗦，"第七根肋骨下面，你能摸到它在动。"

我僵硬地低头。校服里子沾着皮肤的汗，被他拽得变了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跳一下，后颈的图腾就灼热一分。突然想起第七个轮换周期里，躺在实验室手术台上的"我"，就是这样被银盒子里的蓝光穿透心脏。

"别碰我！"我抬脚狠狠踩在他鞋上。张野闷哼一声，手却没松，指尖反而更用力地往我肋骨缝里钻。

"它醒了。"他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轮换失败后，银盒子的碎片会钻进容器身体里......就像现在这样。"

口袋里的硬物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跳起来。张野比我更快，手指已经从校服内侧掏走了那半块银戒指。梧桐叶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把戒指按在我后颈的痒处。

剧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的流动感，顺着脊椎往下爬，最后汇聚在小腹。我看见张野的白色袖口渗出银光，像有条小蛇在皮肤下游动。

"戒指能暂时压制它。"他拽着我站起来，膝盖撞在铁柜壁上，发出闷响，"但我们得找到剩下的碎片，否则......"

器材室门口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池音趴在地上，练习册封面上的红墨水晕成了血团。她的草莓发夹滚到我脚边，上面沾着几根银白色的头发——跟第七个周期里老妇人旗袍上的流苏一个颜色。

"操！"张野低骂一声，反手把我推出铁柜。我踉跄着撞在篮球架上，怀里的半块梅花酥掉在池音手边。她的眼皮突然动了动，睫毛上沾着银丝，像蜘蛛刚结的网。

"找银盒子......"她含混地嘟囔着，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裤脚，"七千三百年......又要开始了......"

物理老师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像在丈量通往地狱的距离。张野突然把银戒指塞进我嘴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舌尖，梧桐叶纹硌得牙龈发酸。

"咽下去。"他按住我后脑勺，手指掐进我的下颌骨，"快！"

我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戒指的尖角刮得食道生疼，混合着铁锈味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张野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右半边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银光，像某个周期里即将觉醒的"张野"。

"他们要的是完整的容器。"他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戒指在你身体里，他们就不能......"

"嘭！"

器材室的门被踹开。物理老师站在逆光里，白衬衫下摆沾着暗红色的液体，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他手里攥着根银白色的试管，里面浮动着半透明的东西，像极了银盒子炸开时飞溅的碎片。

"找到你们了。"他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银色，"第7301次轮换，不允许失败。"

张野突然抱住我的腰把我往后甩。我的后脑勺撞在铁柜角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摔倒的瞬间，我看见物理老师的手穿过了张野的胸膛，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溪。

"跑！"张野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他抓着物理老师的胳膊，身体却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银白色的液体从他七窍里涌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池音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块沾满红墨水的板擦。她走到物理老师身后，机械地举起板擦，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红墨水溅了她一脸，像刚喝完血的怪物。

物理老师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转过身。他的颈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银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池音。那些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尖凝固成尖刺。

"背叛者。"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像是用玻璃碴子磨出来的。

张野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体像蛇一样缠上去。银白色的液体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把两人黏在一起。"初夏！找梧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正在慢慢透明。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器材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教室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的标语和海报都变成了银灰色，上面用暗红墨水画满了银盒子和扭曲的人形。

后颈突然灼热起来。我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是血，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摸向小腹时，那里鼓起一个奇怪的包，形状像半片梧桐叶。

楼梯转角传来脚步声，不像是人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我转身冲进女厕所，反锁隔间门的瞬间，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

隔间底部的缝隙里，银白色的液体正在蔓延。我踩着马桶盖爬到顶上，推开排气扇的百叶窗。铁锈味的风灌进鼻腔，吹得眼睛生疼。

教学楼的天台上，银盒子正静静悬浮在半空。

不是完整的银盒子，是半块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碎片周围漂浮着无数记忆片段，我看见福利院里穿白大褂的男人，看见老妇人琥珀色的旗袍，看见张野的手穿透银盒子时飞溅的银光。

排气扇突然开始转动，铁皮摩擦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我低头看见物理老师站在隔间门外，他的身体正在分解成银白色的液体，顺着门缝往里钻。池音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半块沾血的梅花酥——跟我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小夏，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们不想伤害你......轮换必须完成......"

我爬出排气管道，天台上的风差点把我吹下去。银盒子碎片就在我面前，漂浮在栏杆外侧。那些记忆碎片像活过来似的，在我眼前飞速闪过——7300个初夏，7300个张野，7300次融合与失败。

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实验室。那个"我"举着手术刀刺向银盒子的瞬间，张野的脸出现在碎片里，左半边脸爬满图腾，右半边脸在哭。

"初夏！"池音的声音从排气管道传来，带着金属扭曲的异响，"把戒指吐出来！那是妈妈的心脏！"

后颈突然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我抓住栏杆往下看，整个操场都被银白色的液体淹没了，学生们像提线木偶似的站在液体里，眼睛全是银白色的。物理老师正在液体里游动，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蛇形，皮肤上爬满暗红色的图腾。

银盒子碎片突然发出嗡鸣。后颈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呕吐感。我捂住嘴蹲下去，喉咙里一阵腥甜，半块带着血丝的银戒指从嘴里滚落，砸在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梧桐叶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戒指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凑近一看，全是日期，从七千三百年前一直到今天——每个日期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银盒子，只有今天的日期后面，画着半块梅花酥。

"找到它了。"

张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天台门口，白衬衫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右半边脸是熟悉的琥珀色眼瞳，左半边脸覆盖着暗红图腾，嘴角却在笑，像哭又像笑。

他手里拖着池音，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草莓发夹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她的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勒痕，皮肤下隐约可见银白色的液体在流动。

"她一直都是妈妈的人。"张野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银戒指被踩得发出脆响，"从第一个轮换周期开始。"

后颈的图腾突然灼热起来。我低头看见天台上的银戒指正在融化，银白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缝隙往我脚边流，像条寻找主人的蛇。张野的眼睛全变成了银白色，左半边脸上的图腾正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

"最后一次轮换。"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银白色的液体正从他皮肤里渗出来，"把碎片给我，我们能结束这一切。"

未完待续……

铁柜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