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浩】渡我（R）

让圣光普照大地，让圣灵降临人间。

圣帝万寿无疆，圣灵渡我凡躯。

愿尔等灵魂变成长夜孽火，惶惶不得终。

————圣灵教教言

圣灵教总坛，黑暗圣殿

这座坐落于邪眼森林深处的地底祭殿中，空气永远凝滞着陈腐和令人奢靡的味道。

巨大的圣帝图腾在十字银色王座上方狰狞盘踞。瞳仁处镶嵌的幽绿宝石浮动着不祥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得如同鬼域。

霍雨浩面朝王座背对大殿入口，正坐在一把精心特制的轮椅上。玄铁为骨，显得低调而奢华，是圣灵教一贯的作派。

又开始了，那股力量。

死神秘法的力量源源不断从他体内弥漫而出，禁锢着霍雨浩的行动，却令他的感知异常清晰。

很显然，这是现任圣灵教教主钟离乌为了防止霍雨浩逃出圣灵教精心准备的。

———距离霍雨浩被钟离乌俘虏到邪魂师大本营中已有两个月左右的时光。

霍雨浩闭目养神，胸口微微起伏着。唇边一抹鲜红刺目，方才一场无声的魂力对抗显然以他的彻底失败告终。是了，毕竟如今他方才魂圣修为。

周身轮椅上的幽暗符咒悄无声息地运转着，贪婪地汲取霍雨浩试图反抗而逸散的每一丝魂力。

这股由钟离乌亲自施加的死神秘法中甚至都流淌着几分让霍雨浩厌恶不已的感受。

似是混杂着痴迷与暴戾。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不疾不徐、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节拍，最终走到了霍雨浩面前。

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审视，掠过霍雨浩无法动弹的指尖、闭目微颤的眼睫，以及他因魂力持续侵蚀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钟离乌站在他面前，暗紫绣金邪纹的长袍随着教主的动作缓缓抬起。

他用苍白修长的手指，几近轻柔地揩去霍雨浩唇边的血迹，动作近乎爱怜，眼神却冰冷狰狞。

这样的景象，并非第一次出现。

自从霍雨浩被掳进圣灵教被迫成为圣子后，他就因为不服管教而三番五次被教主大人责罚。

对于这件事，众邪魂师长老们已然是屡见不鲜。说来也奇怪，那极致之冰的力量果真强悍，竟连强横霸道的洗脑秘术都无法完全侵蚀霍雨浩的内心。

“又不听话了？”钟离乌的声音低沉丝滑，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圣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霍雨浩睁开眼睛，厌恶地看向钟离乌：“何必惺惺作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滥杀无辜的人。”

“还在想你那所谓的正义？”钟离乌嗤笑道。

“可笑两个月过去了，史莱克也没人敢来救你。他们放弃你了。成为本座的圣子吧，我们才是一路人。”

钟离乌说着，手指抬起想要触碰霍雨浩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霍雨浩忽然偏过头避开了这个触碰，冰蓝色的眼眸里有若永不融化的极地寒冰。

———这种无声的抗拒，比任何咆哮都更能点燃钟离乌的怒火。

空气瞬间凝滞了数息。

紧接着，钟离乌猛地俯身，一只手狠狠掐上霍雨浩的脖颈。并非立刻致死，而是以充满绝对控制和威胁的姿态，感受着其下脆弱而急促的脉搏。

“一次又一次…”钟离乌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低沉可怖，“你一直激怒我、挑战我的底线。霍雨浩，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霍雨浩呼吸骤然困难，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钟离乌，眼底的讥诮甚至更浓几分。他艰难地扯动嘴角，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就算死…我也不愿跟邪魂师为伍。况且，钟离乌，你舍得放弃我的亡灵法术吗？”

“呵，你说不为伍？！”钟离乌的手指猛地收紧。

霍雨浩的呼吸瞬间要被掐断，脸色由红转青，意识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倔强地看着对方，不肯流露半分哀求。

然而，就在霍雨浩视线开始涣散的边缘，那铁钳般的手却诡异地松开了些许。

钟离乌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与霍雨浩相触。这双疯狂的眼睛里翻滚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却更加兴奋贪婪的光芒来。

“好…好一个冰清玉洁，宁死不屈！”他低笑起来，笑声有些扭曲，“可是我的圣子啊，你这是在故意提醒我吗？”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却充满死亡气息的灰黑色魂力。轻轻点在霍雨浩的太阳穴旁，带给他一阵刺入灵魂的剧痛。

“你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活着在这里挑衅我，不仅仅是因为你这张脸，你这身天赋…”

钟离乌的声音变得极低，充满蛊惑与赤裸的渴望，“是啊，你身上有我所渴求的、那股极致的亡灵力量。霍雨浩，为我所用吧，我们会一起成神。”

被松开钳制，霍雨浩瘫在轮椅上大口呼吸。

他的双腿如今因为被钟离乌灌入过度的黑暗之力而过载，就如同冰火两仪眼的经历那般，再次失去了对下肢的控制力。

从晕眩中稍缓过来，霍雨浩便冷笑：“说这么多废话，不过是觊觎亡灵生物。”

被彻底撕开伪装，钟离乌也不恼怒，他的笑声依旧疯狂而畅快：“觊觎？不，它们注定该属于我！”

“霍雨浩，你的灵魂、你的力量，都是我的。我要你活着、做我的圣子，与我共享这股力量…”

他的手指再度下滑，重新扼住霍雨浩的咽喉。看着那双蓝眸中因缺氧而浮起的生理性水光，钟离乌的语气却相当轻柔：

“我可不忍心看到你的一切被平白浪费。”

他的眼底充斥着疯狂、暴戾，正与另一种更深沉的、扭曲的、无法理解的渴望疯狂交战。

霍雨浩的视线似乎在慢慢模糊。但就在这时，钟离乌忽然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多么美啊…”钟离乌的指腹摩挲着手下变得淤青的肌肤，声音中流露出难以参透的痴迷与狂热。

这样一幅场景。

两年前霍雨浩伪装成贵族邪魂师唐五把他的长老们耍得团团转时，也是如此耀眼吧。

在白日观看全大陆青年魂师都斗魂大赛时，钟离乌看着霍雨浩运筹帷幄的身姿，心中也这般想着。

“此子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定要尽快将其诛杀。等到霍雨浩彻底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钟离乌本是这般打算，本该这样打算着。可真真见识到那个强大到令所有邪武魂都差点为之臣服的亡灵力量时，他确实舍不得杀霍雨浩了。

不仅如此，这个史莱克第一天骄霍雨浩，正能补足他身边稀缺继承人的现状。

还有霍雨浩本身，也带着一种令钟离乌为之不解却陷入痴迷难以割舍的本事。

“霍雨浩，我再说一次。你弄死我教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教员们、杀了我的得意弟子言风、放跑火凤圣女，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

———惟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他方才还充斥着毁灭力量的身体，忽然卸了所有魂力般。钟离乌似乎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竟然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霍雨浩身体一顿，有些意外地向下看去。

钟离乌仰起头，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暴虐如同潮水般褪却，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虔诚。

他伸出双手，如同捧起世间唯一的神迹。

钟离乌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渴求，在十字王座下泛起轻轻的回音。

“圣子，求你渡我。”

求你，赐予我无与伦比的力量，让我登上此世巅峰；求你，别再让我可望而不可求。你的力量、你的一切，我都想占有。

求你…渡我。

……

霍雨浩垂眸，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状若疯魔的钟离乌，看见对方紫眸深处扭曲而炽烈的祈求。

他脖颈上的指痕鲜明刺目，方才濒死的体验和此刻被荒谬的虔拜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霍雨浩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讥讽的弧度，声音因喉咙受损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终审判：

“渡你？钟离乌，你罪业滔天，魂飞魄散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刹那的死寂。

比万魂嘶嚎、百兽哀鸣更加可怕的死寂。

钟离乌脸上卑微又狂热的祈求，宛如被重锤击碎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碎片之下露出了彻底失控的疯狂烈焰。

“霍！雨！浩！”

他猛地站起身，阴影如同洪荒巨兽，彻底吞噬了霍雨浩的身影。

钟离乌再度攥住霍雨浩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骼，可另一只手却仍旧近乎癫狂地抚上霍雨浩冰冷的脸颊。

“你不肯渡我，你竟始终不愿与我同行…”

他的笑声扭曲恐怖，眼中是彻底焚尽的疯狂与占有。

“那就让这滔天罪业，烧尽你我吧。圣子，我们拭目以待！”

………

🧣：愿你无忧无恙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