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坠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后颈那处大穴突突地跳,麻意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爬,带着股子杏仁似的甜腥气。我知道这是「七日销魂散」没错,上周翻太医院医案时见过,中者七日之内肌肉僵直,最后像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雨丝敲在偏殿檐角,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我听见假阿福脱外衣的窸窣声,粗布摩擦着皮肤,混着雨水的冰凉感格外清晰。
「啧,这天气。」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先前那副怯生生的尖细,沉得像磨盘碾过青石,「皇后娘娘还是心太软,留什么全尸,直接剁了多干脆。」
我眼皮重得掀不开,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左手藏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勉强让意识没彻底沉下去。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得厉害:【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毒药已扩散至左臂肌群!肌肉控制力下降37%!】
【解锁基础护体机能(被动):痛觉神经敏感度降低50%】
砖缝里的兵符拓片硌着后腰,金属边角早被体温捂热。方才塞进砖缝时太急,锋利的边缘划破指尖,温热的血珠渗出来,糊了拓片半张脸。
「北狄使团后日就到,」假阿福的脚步声停在我头边,「萧彻那个多疑鬼,怎么也想不到最信任的文臣怀里揣着边关布防图。」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可惜啊,林编修这么好的棋子,偏要自己寻死。」
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北狄使团?兵符拓片真正用途不是调兵?我脑子里像有团乱麻,越扯越紧。
殿外忽然传来咔嚓巨响,像是远处宫殿的廊柱被雷劈了。狂风卷着雨沫扑进来,烛火猛地炸开,映得梁上挂着的宫灯来回晃悠。我趁机眯开条眼缝——
假阿福正起身脱鞋,黑色靴筒里露出截刀柄。那把淬了毒的短刀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刀刃上还挂着我后背的血珠。
他转过身来时,我看见他右耳后的红痣正在抽搐。不对,不是抽搐,是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别装了。」假阿福突然笑起来,声音像破锣似的,「林编修的呼吸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的麻意突然变成剧痛!那混蛋用脚碾着我的伤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脊椎踩断。
「兵符拓片藏哪儿了?」刀尖贴着我的喉结,冰冷的触感让汗毛全竖起来,「皇后说了,你乖乖交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雨更大了,偏殿的窗棂被风吹得哐哐响。远处厮杀声隐约传来,金铁交鸣混着惨叫,越来越近。假阿福的眼神变得焦躁,刀尖又往下压了压,割破了皮肤。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就在他分心侧耳听外面动静的瞬间,我猛地弹坐起来!左手死死钳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摸起地上半块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他肋下三寸!
「呃!」假阿福闷哼一声,刀柄哐当落地。我趁着他吃痛的空档翻身滚开,后背伤口撞到柱子,疼得眼前发黑。
【检测到肾上腺素激增!基础护体机能临时提升!】
他捂着流血的侧身扑过来,招式狠戾得像头被惹毛的野狼。我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开袭来的拳脚。偏殿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烛台翻在地上,火舌舔着帐幔,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文弱书生?」假阿福擦掉嘴角的血,冷笑连连,「装得真像!」
我靠在断柱上喘息,左臂已经不太听使唤,指尖发麻。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浸透了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你到底是谁?」我擦掉溅到脸上的血沫,目光死死盯着他耳后的红痣。那东西还在动,像只活物。
他突然阴恻恻地笑起来,伸手在脸上一撕——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底下是张年轻的脸,左脸从眼角到下颌有道狰狞的疤痕,耳后根本没有什么红痣。
「北狄影卫营,苍鹰。」他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咔吧作响,「林编修教我的卸力手法,好用得很。」
我心里一沉。三个月前教「阿福」防身术时,确实演示过卸力的穴位。那时候看他学得慢,还嘲他笨手笨脚。
火光里,苍鹰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尖锐的哨音穿透雨幕。殿外立刻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至少十个人!
【警告!检测到多名高能量反应靠近!危险等级:致命!】
我咬咬牙,猛地撞向旁边的博古架!古董花瓶噼啪碎了一地,我趁机抓起个青花瓷盘朝他脸砸过去。苍鹰侧身躲开,盘子在墙上撞得粉碎。
「想拖延时间?」他狞笑着逼近,「等萧彻来了,你以为你还有活路?」
我的心跳得飞快。左手几乎完全麻木,连拳头都握不紧。系统面板开始闪烁红光,生命值只剩23%。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火苗扑进来,门口站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玄色铠甲上沾满暗红的血污,长剑滴血,龙纹护心镜在火光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