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月色下,宫尚角站在玄龟殿的露台上。
云为衫从回廊另一端走来,在他身旁站定,与他一同望向远处赤凰殿的方向。夜色中只能看见那处殿宇模糊的轮廓,檐角有微光一闪一闪——银铃反射的月光。

他们在屋顶上
云为衫说。
宫尚角"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评价。他掌心那枚玄龟印记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个淡青色的圆斑贴在皮肤上,像胎记。封印完成之后,四象印记的力量都大幅衰退了,但宫远征说这是好事——力量越弱,宫若梅利用印记反噬的可能性就越小。

你今天下午去了地宫?
云为衫又问

"去看了那些断缘镜的碎片。"
宫尚角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少了一块
云为衫猛的转头

什么?

"我让玄龟卫清点了三次。上官浅献祭时碎成的那批碎片,每一片都有记录,唯独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
宫尚角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片碎片消失的时间,恰好是赤凰之火焚烧魂魄碎片的那一夜。"
云为衫后颈的青鸾印记骤然一紧。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后颈,指尖触及一片滚烫。

你是说……

我不确定
宫尚角打断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能只是被冲击波震到了什么地方,也可能落入圣泉中被水流冲走了。但按照宫远征的说法,断缘镜的碎片只要不与其他媒介接触,本身没有任何威胁。"
云为衫松开手,青鸾印记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她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

你想怎么办?

继续观察
宫尚角说

"如果真有异常,第一个有反应的应该是迪梦冉——她的金纹里曾经嵌入过碎片,对断缘镜的共鸣最敏感。她如果没有任何异样,那片碎片大概真的只是遗失了。"
云为衫点了点头,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望向圣泉的方向,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银鳞。水底深处,那枚银铃早已被寒鸦肆带走的阵法碎片一同沉入泉心,再也捞不上来。
她忽然想起上官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死的是锁。"
如果上官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死后封印的形态会改变,那她凭什么笃定宫若梅再也出不来?除非——她留下的后手不止是赤凰之火

尚角
云为衫突然问

"上官浅最后一次单独见你,说了什么?"
宫尚角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捕捉不及。最终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度:

"她说,她在地宫最深处藏了一件东西。如果有一天镜渊再次出现裂痕,让我把它取出来。"

是什么?

日向家家主的脊骨
宫尚角说

"她亲手从自己先祖的遗骸上取下来的,上面刻着完整的反向封印咒。那是她留给宫家最后一道保险。"
云为衫怔住了。她看着宫尚角平静如水的表情,忽然间明白了很多事——上官浅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来。她给寒鸦肆留了线索,给迪梦冉留了赤凰之火的托付,还给宫尚角留了最后一道保险。
她活着一日,就在棋盘上多布一颗子。死后,这些子依然在运转。

你什么时候去取?
云为衫问

明天
宫尚角转身往殿内走,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你也一起来。日向家的反向封印咒需要青鸾之力辅助解读,我一个人看不通。"
"
云为衫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殿内。
露台上空无一人。月光继续照着远处的赤凰殿,檐角的银铃又响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之前略长一些,像有人在风里轻轻叹了口气。
赤凰殿屋顶上,迪梦冉已经睡着了。
宫子羽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坐着,替她拢紧了外袍。他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额间那条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他看见那条银纹闪了一下。
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宫子羽的瞳孔微缩。他抬手,指尖悬在那道银纹上方,没有触碰。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极遥远的脉动从纹路深处传来——不是迪梦冉的心跳,不是赤凰之力,而是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波动。
来自镜渊深处的波动。
他收回手,没有叫醒迪梦冉,只是将外袍又拢紧了一些,然后抬头望向夜空。
天际线处,乌云正在缓慢聚拢。
风起了。
银铃在檐角下响得急促起来,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拼命敲打一扇即将关闭的门。
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