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点悲㤼的声音被沉甸甸的海水淹没。

甜心好像看见了宋蝶也在掩面哭泣。

她在岸边目睹了所有亡灵的惨死，耳畔充斥着一声又一声悲愤的控诉。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刻满了痛苦与不甘；那些声音如利刃般刺入心底，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怨恨与哀伤。

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双耳也无法逃避，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无尽的审判之中，灵魂深处泛起阵阵寒意。

宋蝶跟她说。

宋蝶“甜心，救救她们，她们的灵魂永困海岸之上，她们想回家。”

甜心看了一眼倒在旁边刚被她拉上来昏迷不醒的花心，用手去拧了拧自己浸满水的衣袖。

她知道这不是宋蝶，她也知道这只是海妖想让她看见的。

甜心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思绪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直到天空再次被厚重的乌云笼罩，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她才起身费力地拖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花心，在一片破败的屋檐下，她找到了暂时的避难所，雨水顺着残破的瓦片滑落，像是无声的叹息，包裹着两人脆弱的身影。

甜心的眼前全是惨死的海妖，或者说是鲛人。

欺骗、活捉……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那颗鲛珠，它深海中的瑰宝，既是延续生命的灵药，也是增强内力的秘宝。

而那些甜蜜的诱惑，则是献给猎物的毒果，只为换取他人的青睐与助力，每一步谋划都如蛛网般精密，每一句谎言都似春风般温柔，却掩不住背后贪婪的暗涌。

他们将死去的灵魂禁锢在岸边、府中、城墙之上，让无数亡灵得不到安息。

甜心悲怨埋的太久，海的女儿降下天罚，可无知的人并不明白这其中得因果。

甜心他们只觉得是海妖杀人作祟…

甜心唉，人，太贪心。

甜心嘀嘀咕咕的说着。

旁边的花心也终于被冻醒了。

他颇有些迷茫的看着坐在旁边的人，紧接着又被自己湿透的衣服冻到了。

虽然说秋天的夜晚很凉，但花心却发觉有些凉的过头了。

花心你发什么疯？那么湍急的水流，你说跳就跳了？

花心怎么活下来的啊？

甜心不知道。

甜心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花心？

你看我信你吗。

甜心似乎没能看透花心脸上的神情，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语如溪流般潺潺而出，未曾留意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

南头海旋涡之中上空。

少年足踏剑身，傲然立于川崎汹涌的海流之上。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又一把长剑以灵体之姿破空而出，剑身流转着幽冷的光芒，仿佛与天地共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少龙去。

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海水，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爆炸，浪花与气浪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水花四溅却没有一滴水是落在他身上的。

花心跟甜心也听见了动静，他们也向这里跑来。

玲儿又是你们这些……人类。

玲儿欺骗我的子民，屠杀…鲛珠这些还不够吗…现在是想赶尽杀绝？

少女从漩涡中慢慢飘出，她与他成对立两面。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动动手指，无数剑腾空而现，形成包围的架势。

少龙妖孽。

玲儿轻启朱唇，歌声如清泉般流淌而出。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周凝聚成形，不仅将飞剑震得倒飞出去，就连她的音波也如同利刃一般席卷而出，带着不可小觑的威势攻向四周。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她的声线撕裂，震荡出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涟漪。

少龙受死。

随着话音落下，波澜的海面再次涌气不属于它的平静，巨大的狂风让玲儿在空中视线受阻。

她利用声波为自己建立起一个屏障，随后遁入海底。

紧接着海面再次再一次掀起巨浪，少龙被海水拍打在岸上，那股无形的力量，掺杂着悲痛与哀鸣，悦儿的歌声让他在短暂的空隙之中被找到破绽。

他有些头疼的将剑收起。

少龙为祸人间，当诛。

他再度掐诀念咒，声势浩荡间，滚滚天雷于云层深处乍现锋芒。刹那间，电光如银蛇狂舞，与海面上卷起的龙旋风相互呼应，形成了雷霆万钧的包夹之势，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威压之中。

玲儿为祸人间？

玲儿那你怎么不去看看我那些惨死的子民？

玲儿被剥夺鲛鱼，身体供人蚕食，灵魂永生无法得到超度……他们难道就应该如此吗？他们的手上从未感染过血腥……

玲儿到底是谁为祸人间？

少女凄厉的嗓音从海底传出。

而少龙却不为所动，他目视着波涛汹涌的海水，眸光沉稳而又冷冽。

直到玲儿再一次浮出水面。

她以血肉抵住天雷，又以悦耳的歌声瓦解龙旋风。

有些残破的身体被风带到岸边，她口吐鲜血，鲛尾都有些残缺，少龙就站在她面前，手中的剑也抵在她的咽喉之上。

玲儿……咳，自以为的正义…不过是用另一种苦难来证实…虚伪的人类。

少龙你妖丹几近破碎，这般如此，真的值得吗。

玲儿啍…我从未害过人，这场天灾是那些该死的人类应得的……你杀的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而是那些被利益熏陶着…无法自拔的自私者。

少龙没在继续说话，他闭起眼，就要了结眼前的人时，一声起开夹杂着刀刃摩擦的声音让他重新睁开眼。

花心欺负一个女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少龙？

少龙她是妖。

花心没有理他，只是将昏迷的玲儿护在怀里，他看着有些残破的身躯，神情上充满愤怒。

花心妖怎么了？！你是看见她伤人了，还是看见她杀人，还是看见她吃人了？？？我看你才是妖，蛮横且不讲理！

甜心妖丹快碎了，她活不了多久了。

甜心大概看了一眼玲儿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乐观许多。

少龙帮妖？

少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重新握起剑。

花心先别管什么妖不妖的，你做事之前总要有善恶之分吧？甜心，快，告诉他真相！

一个时辰前

花心我去，什么声音？

甜心爆炸。

花心有情况？去看看！

甜心按住了花心的手。

甜心你觉得，妖是怎样的，人又是怎样的。

花心？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啊喂？！外面都打起来了啊啊啊啊！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这妹子的脑回路。

甜心你今日早上遇见的那个女孩是鲛人一族的公主。

花心？

花心骗人的吧？！

甜心这场天灾是她带来了。

甜心轻声细语的说着。

她将她的所见、所听一五一十的都说给了花心听。

甜心想知道，在他的眼里，发生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之后，妖还是可恶的吗。

花心显然被这所有的一番说辞震慑住了，他的瞳孔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不可置信，这一番变化让甜心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人，在有的时候确实被妖要恶很多。

花心混蛋……

甜心你信我？

花心气的一拳拍在了桌子上，他盯着甜心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

花心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甜心……

嗯，好吧。

她果然还是不太会和人相处。

……

少龙听完所有，目光也沉了很多。

他收起手中的剑，想到了官府派他来时的场景。

他当时还在好奇，这些上一秒还在追捕他的人，下一秒就把他给放了，还美其名曰找到真凶处理掉就可以让他不再饱受通缉之苦。

原来一切都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

少龙自诩自己可能不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但他从未想过世上的恶人竟比他想的还要阴很多。

少龙……

少龙想走却花心拉住然后一拳头砸在了脸上，他没躲也没有生气。

甜心在这期间稍微用了些灵力护住了玲儿的心脉，同时也为她修复了破损的妖丹。

半刻钟后她就醒了过来。

玲儿花心……恩人…

玲儿入目所见就是两人拉扯的画面。

花心听见声音就立刻推开了少龙。

花心你没事吧？你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将目光放在了甜心身上，嘴唇轻启无声的说了句谢谢，甜心也点头回应。

玲儿我没事的…恩人…

花心叫我花心就好了，不要叫的这么……怪怪的

少龙见人没事，便又想走，这一次被甜心拉住了。

甜心你怎么在做江湖混蛋。

少龙？

甜心你这样是不对的。

少龙……我认识你吗。

少龙有些无语，他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对他说很多的莫名其妙的人并无太多好感，甚至觉得脑子有病。

甜心电兄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少龙听罢，原本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骤然间彻底垮了下来。

少龙我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原来跟他是故友。

少龙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下次见到他我会亲手杀了他……还有你，对我讲这么多大道理的用处是？

甜心有些不解，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也对，电兄确实不太会照顾人，他这个徒弟应该是没被照顾好，所以生气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

少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良久。

他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甜心你在被利用，别为官府做事了。

少龙关你什么事。

甜心他们弄虚作假，隐瞒事实，用你的手来借刀杀人，你背负着太多莫须有的罪名。

甜心回头是岸。

说完甜心也愣了一下，这些话是宅在佳跟电兄惩恶扬善时遇到被欺骗的人，时常会说的话。

这一次说这些话的人，是她。

少龙的眸黑了又黑，拳头攥了又攥，额角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青筋。

他有些愤怒的开口。

少龙闭嘴！

少龙你懂什么？

少龙少拿这副看似正义的语气用这句话来说教我！

不喜欢听吗？

甜心被吼住了，她沉默了一会。

电兄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确实容易被骂跟被打。

嗯，下次还是不说好了。

少龙没在听多余的废话，离开前他还瞥了一眼。眼中对他充满敌意的玲儿，他的内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他只是压低了斗笠的帽檐。

甜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是传了封灵信给宅在佳问他电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这个徒弟好像有点……要当反叛的意思啊？

短短两个时辰玲儿的身体就奇迹般的好的差不多了，花心甚至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见她残缺的伤口恢复。

花心哇！你们妖……不是你们美人鱼都这么厉害的吗？这回复速度……堪比妙手回春了吧？

花心难怪那群人那么想要你们的鲛珠呢

玲儿嗯……其实不只是鲛珠，大部分活了上百年的妖的内丹基本上都有不可言说的妙用。

玲儿所以……

玲儿也正是这些才为我们引来了杀身之祸。

她垂着头。

甜心并非。

甜心自古正邪不两立，人妖殊途，不论你的内丹有没有神奇的功效，都会遭到诛杀。

甜心人，总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花心是啊，人心难测……但是小爷是第一好，你可以相信我的哈

玲儿抿着唇。

良久她才开口对花心说。

玲儿对不起花心…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害怕你……

花心没事啊，你也没骗我啊，我又没有问过你是不是妖这个问题。

玲儿谢谢你花心……又救了我一次

花心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玲儿低头笑着。

第一次相助，是她被困于捕妖网之下，刚刚醒来的花心恰巧在附近观察，顺手就将东西扯下将变成小鱼的她放入水中。

其实花心认出来了，相同的花纹和她不一样的眼神。

他没说，她也将这份恩情埋藏在心里。

或许人类是恶、是不善、是被欲望熏陶，是一次又一次的屠杀。

玲儿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子民是怎样被骗，是怎样甘愿献出鲛珠，那股无名的，被热烈的温暖充斥着心脏的气息，确实很让人眷恋甚至是……想念？

甜心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先走了。

花心等等我！

玲儿好像知道她说的事情是什么便也跟在后面了。

……

甜心每一次停留，都是在为被囚禁的灵魂解封，玲儿跟在身后一一向曾经死去的子民送行。

“谢谢你，公主”

“谢谢……甜心”

“玲儿公主，辛苦你了”

“公主殿下，我走啦……”

玲儿在看见被解放的灵魂化成一丝缕缕的白烟后，心中的痛与感激交织着，她挥手告别想说下次再见。

可是如果有来生，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不要再当鲛人了，不要再被骗了。

无数饱含悲苦的灵魂，在这短暂掠得的自由之中，如飞蛾扑火般奔赴那抹幸福的微光。

甜心再见。

说完这句话后，周围残破的景象开始转变，原本腐烂的鱼虾都顷刻间消失不见。

破损的房屋，泥泞的地面……都在一瞬间，华为虚无变回最原本的样子。

玲儿看到这一目泣不成声，她知道，所有人都原谅了这些人，所以得到释放的灵魂都为此宽慰，将所有的灾祸带去。

一切的一切又都回到了最幸福的时刻。

甜心抬头看着天空，好像看见了她的影子。

甜心阿蝶，大地回暖，冬天还未到，春天就要来了。

甜心看见了吗。

花心安慰着玲儿，他也感受到了这无尽的暖意。

他也在想，人和妖，谁坏谁善，真的能被定意吗？

……

玲儿点赞收藏评论解锁下回呀！

第一目：见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