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个晚上,秦健翔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情绪中。他反复看着那张薄荷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想象着明天在天台的场景,雷宇翔会以怎样的眼神看他,又会用怎样的笔触描绘他的模样。这种期待让他既兴奋又紧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早早地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秦健翔却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整个上午的课程,秦健翔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仿佛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雷宇翔昨晚说的话和那个薄荷纸鹤。他看着手中的铅笔,想象着雷宇翔用同样的工具描绘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终于等到了午休时间,秦健翔收拾好东西,起身向天台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秦健翔攥着薄荷纸鹤的手心已满是汗水,生锈的铁门在他推动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边缘爬满翠绿的藤蔓,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迟到七分钟。"少年转着炭笔,校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雷宇翔突然扯过他的手腕,将冰凉的调色刀塞进他掌心:"该你当模特了。"
他伸手调整秦健翔的姿势,指尖擦过他耳后时,秦健翔听见对方刻意放缓的呼吸。
“每次你上课盯着我,我一抬头你就被吓到,"雷宇翔突然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垂,"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雷宇翔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调侃。
他的指尖顺着秦健翔发烫的耳际滑到后颈,轻轻勾住校服的领口,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可兔子越是躲,我就越想看看——"话音未落,另一只手突然握住秦健翔的手腕,骨节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发颤,"你藏在眼睛里的那些秘密。"
雷宇翔看着秦健翔通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浓,秦健翔知道,自己又被戏耍了。
雷宇翔突然从裤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旺旺碎冰冰,包装袋上的卡通旺仔被压得变形,"说真的,你上次在小卖部盯着冰柜看了整整五分钟。"
秦健翔的耳垂瞬间烧起来:"我只是在看价格。"
"哦?"雷宇翔挑眉,利落地撕开包装,碎冰冰断裂时溅起的水珠落在秦健翔手背,"那盯着草莓味看那么久,也是研究经济学?
"他不由分说地把较长的那段塞进秦健翔手里,自己咬着另一端含糊道,"总不能让模特饿肚子。"
夕阳的光渐渐变得柔和,斜斜地洒在雷宇翔认真收拾画具的侧脸上。秦健翔鬼使神差地开口:“你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雷宇翔的笔尖一顿,雷宇翔将画笔重重插进颜料罐,溅起的蓝色颜料滴在秦健翔手背:“在想,明明怕得要死,怎么还敢凑这么近?”他突然扯开校服领口,露出狰狞的疤痕,“看到没?最好离我远点。”
雷宇翔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露出慌张的神情,突然嗤笑一声松开手。他从裤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角,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他眼底的冷意。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秦健翔盯着画架上那张未完成的素描。雷宇翔狠狠吸了口烟,任由烟灰落在画布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雷宇翔把最后一支画笔扔进画筒,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烦躁地踹了脚铁皮箱,画具碰撞的脆响惊飞了天台角落的麻雀。
“走了。”他抓起校服搭在肩上,经过秦健翔身边时顿了顿,没回头,“明天别来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消失时,秦健翔才发现手里的碎冰冰早化成了一滩水,蓝色的糖渍在掌心洇开,黏得像刚才雷宇翔指尖擦过耳后的触感。
风卷着藤蔓的枯叶掠过脚背,他盯着画架上那些焦黑的洞,突然想起雷宇翔锁骨下的疤痕——原来烫伤是会留下印记的,不管是画布还是皮肤。
放学后秦健翔去车棚取自行车,刚解开锁,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哒”一声——雷健祺正摆弄他那辆旧自行车,车链掉了,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回装,指尖沾了层黑糊糊的油污。
“卡住了?”秦健翔推着自己的车走过去时,正看见雷健祺把手指伸进链条和齿轮的缝隙里,使劲往外掰。他的指尖已经沾了层黑糊糊的油污,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灰,右手食指被链条夹出一道红痕,却还在跟那截不听话的链条较劲。
雷健祺抬头时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有点惊喜的眼睛:“啊,是你啊。”他抬手想推眼镜,才发现手背全是油污,又讪讪地收回去,“早上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想走就掉链子了,邪门得很。”
秦健翔放下自己的车,蹲下身凑近看了看。那截银灰色的链条歪在齿轮外侧,有两节卡得特别死,边缘还带着点磨损的毛刺。“链条错位了,硬掰容易卡住。”他说着伸手握住车座,手腕轻轻一抬,后轮悬空时,雷健祺赶紧伸手扶住车把,车把上的橡胶套被晒得有点发烫,还沾着片干枯的梧桐叶。
“你看,这样车轮就能转了。”秦健翔没在意指尖沾到的油污,用指甲把最外面那节歪掉的链条往齿轮上拨。冰凉的链条硌得指尖有点麻,他调整了下角度,轻声说:“你慢慢转脚踏板,轻点,对……”
雷健祺小心翼翼地转动脚踏板,链条随着齿轮的转动一点点归位,最后“咔嗒”一声卡进正确的位置,顺畅得像是从没出过问题。他长舒一口气,车把上的梧桐叶被震得掉下来,落在秦健翔的运动鞋上。
“太厉害了!”雷健祺推了推终于扶正的眼镜,眼睛亮起来,“我刚才弄了十分钟,手都快废了。”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包未拆封的湿巾,包装上印着淡淡的薄荷图案,硬塞进秦健翔手里,“这个你用,我那包刚才擦车的时候弄脏了,没法给你。”
秦健翔接过湿巾笑了笑,拆开包装擦手时,闻到一股清清凉凉的薄荷味。他看雷健祺跨上车试了试,车轮转得平稳,车铃被风吹得叮铃响了两声。夕阳从车棚顶部的破洞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金斑,雷健祺的影子和秦健翔的影子并排落在光斑里,随着自行车的晃动轻轻摇晃。
“明天我请你喝冰可乐吧!”雷健祺骑车出了车棚,又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就学校门口那家!”
秦健翔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自行车拐过街角,车后座绑着的画板随着颠簸轻轻晃,像是里面藏着的画也在跟着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指尖还留着点薄荷湿巾的凉意,刚才被链条硌到的地方好像也不疼了。车棚里的铁锈味好像淡了些,混着点傍晚的风带来的青草气,让人心里松快不少。
雷健祺的身影拐过街角后,秦健翔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书包里半包猫粮的重量轻轻撞着后背。上周在宠物店看到这袋幼猫猫粮时,店员说附近常有流浪猫出没,他便顺手买了一包,这几天总惦记着找机会带出来。
刚走到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就听见“喵呜”一声轻叫。树洞里缩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左前腿有点跛,正用脑袋蹭着洞壁,看见秦健翔时,尾巴怯生生地勾了勾。
秦健翔放好自行车,蹲在树洞前,撕开猫粮袋倒了小半掌。白猫犹豫着探出脑袋,鼻尖先在他手背上碰了碰,确认没恶意后,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粉粉的舌头舔过他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痒。
“慢点吃,没人抢。”他轻声说,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猫背,摸到一层薄薄的绒毛下凸起的脊椎,心里莫名有点发涩。
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白猫吃完粮,蜷回树洞里舔爪子,秦健翔就蹲在旁边看着,直到暮色漫上来,才想起该回家了。
秦健翔握住车把时,指腹触到一道极细的划痕,像被刀片轻轻划开的。白猫突然对着路灯杆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