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医馆的瓦片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
乔微躺在产床上,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再用力!快看到头了!"接生婆鼓励道。
魏劭跪在床头,让乔微抓着自己的手臂。他臂上已被掐出数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眼中只有妻子痛苦的表情。
"乔微,再坚持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正在生产的人是他自己。
乔微咬着布巾点头,再次用力。突然,她手腕上的血脉纹路爆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整个房间的木质家具竟发出"咔咔"的声响——窗棂上生出嫩枝,地板缝隙钻出小草,墙角一朵蘑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这...这..."接生婆吓得差点松手。
林氏却镇定自若:"别慌!是巫血之力外泄,正常现象。专心接生!"
魏劭顾不上惊讶,全神贯注地帮乔微调整呼吸:"跟着我,呼...吸...呼...吸..."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雨夜。
"是个千金!"接生婆喜气洋洋地宣布,将包裹好的婴儿递给林氏。
林氏熟练地检查婴儿,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看!"
只见婴儿小小的手腕上,竟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产房里微微发光。更神奇的是,当林氏抱着婴儿经过窗台时,窗台上那盆枯萎已久的茉莉突然抽枝发芽,转眼间开满了洁白的花朵!
"巫血纯度比微儿还高..."林氏惊叹,"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魏劭却顾不上看女儿,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虚脱的乔微身上:"你怎么样?还疼吗?"
乔微虚弱地摇头,眼中却闪着期待的光:"让我看看她..."
林氏将婴儿放在乔微枕边。小小的人儿已经停止了啼哭,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她的眼睛像极了魏劭,黑亮如墨,却有着乔微般的温柔灵动。
"清瑶..."乔微轻唤着早已取好的名字,手指轻抚女儿娇嫩的脸颊,"魏清瑶..."
小清瑶似乎认出了母亲的声音,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更奇妙的是,她小手碰到的地方,枕巾上竟生出一朵小小的梅花图案!
魏劭看得目瞪口呆。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将军,此刻面对这个不到六斤重的小生命,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要抱抱她吗?"乔微笑着问。
魏劭紧张地搓了搓手,像要上战场般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他的动作僵硬得可笑,生怕自己粗糙的大手伤到这娇弱的小生命。
"放松点,"乔微忍不住轻笑,"她不是瓷器,不会碎的。"
魏劭调整姿势,让女儿舒适地躺在自己臂弯里。小清瑶盯着父亲看了片刻,突然小嘴一扁,"哇"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弄疼她了?"魏劭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向乔微。
乔微示意他检查尿布:"可能是湿了。"
魏劭笨拙地解开襁褓,果然如此。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更换,却把尿布弄得一团糟。最后还是林氏看不过去,接过孩子熟练地处理好。
"堂堂北境都督,被一块尿布难住了。"林氏打趣道。
魏劭耳根发红,却虚心请教:"岳母,这尿布要怎么折才对?"
看着丈夫认真学习的模样,乔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个曾经杀伐决断的男人,正在为她和孩子变得柔软。
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夜,小清瑶终于睡着了。林氏和接生婆也去隔壁休息,留下魏劭照顾乔微。
"你也睡会儿吧。"魏劭为乔微掖好被角,"累了一夜了。"
乔微确实疲惫不堪,却舍不得闭眼:"我想多看看她..."
魏劭将摇篮移到床边,让乔微一转头就能看到女儿:"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先休息,乖。"
这声"乖"说得温柔至极,乔微心头一热,终于闭上眼睛。魏劭坐在床边,目光在妻子和女儿之间流转,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轻轻握住乔微的手,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清瑶的小手。小婴儿在睡梦中握住父亲的手指,那柔软的触感让魏劭心头一颤。
"爹爹会保护你们的..."他轻声承诺,声音里是钢铁般的决心。
窗外,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医馆后院那一夜之间长满奇花异草的小院里。几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在花间翩翩起舞,仿佛在庆祝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
三天后的傍晚,乔微正在内室休息,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循声望去,只见魏劭正抱着啼哭不止的清瑶在厅里来回踱步,口中哼着一首跑调的军歌:
"铁马冰河入梦来...呃...什么什么守边关..."
那歌声实在称不上悦耳,却奇迹般地让清瑶停止了哭泣。小婴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父亲一张一合的嘴。
魏劭见歌声有效,更加卖力地继续唱,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乔微。
"...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不破..."他卡壳了,皱眉苦想。
"不破楼兰终不还。"乔微忍不住接上。
魏劭猛地回头,看到妻子倚门而立,笑得眉眼弯弯。他耳根顿时红透:"你...你醒了..."
乔微走上前,接过已经安静下来的清瑶:"没想到威名赫赫的魏都督,还有这副好歌喉。"
魏劭窘迫地挠头:"军歌唱惯了...别的不会..."
乔微笑着靠在他肩头:"很好听。我和清瑶都喜欢。"
魏劭搂住妻子的肩,看着女儿在她怀中安然入睡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什么功名利禄、权势地位都比不上怀中这两个珍宝。
"对了,"乔微突然想起什么,"你给清瑶准备礼物了吗?"
魏劭一愣:"礼物?"
"民间习俗,父亲要给新生儿准备见面礼。"乔微解释道,"一般是长命锁、手镯之类的。"
魏劭沉思片刻,突然起身去了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木剑回来:"这个行吗?"
乔微瞪大眼睛:"你给女儿送剑?"
"不是普通木剑。"魏劭认真地说,"这是我亲手雕的,用的是北境特有的铁桦木,浸过药水,百毒不侵。"他顿了顿,"我希望她将来能保护自己。"
乔微接过小木剑,发现剑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仔细看竟是缩小版的兵法阵图。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你什么时候做的?"乔微惊讶地问。
"你怀孕六个月时。"魏劭轻声道,"每晚等你睡着后,我就在书房雕一会儿。"
乔微心头一热。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会喜欢的。"乔微将小木剑放在熟睡的清瑶身边,"等她长大一些,你亲自教她剑法。"
魏劭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一定。"
夜深了,两人将清瑶安置在摇篮里,并肩站在窗前赏月。今夜的月亮格外圆,银辉洒在小院里,为那些因巫血之力而异常生长的花草镀上一层柔光。
"魏劭,"乔微突然问,"你会是个严父吗?"
魏劭思索片刻:"该严厉时严厉,该慈爱时慈爱。怎么了?"
乔微轻抚腹部已经平复的曲线:"清瑶身负巫族血脉,注定与常人不同。我在想...我们应该如何教导她。"
"自然是严加管教。"魏劭不假思索,"她身负异能,若不加约束,恐生祸端。"
乔微却摇头:"我倒觉得应该顺其自然。我小时候因为与众不同,受了不少白眼。不希望清瑶也..."
魏劭皱眉:"但若不教她控制力量,将来被有心人利用怎么办?"
两人各执己见,一时沉默。夜风吹动窗纱,送来阵阵花香。
"不如这样,"乔微最终打破沉默,"你教她控制力量的方法,我教她如何与人为善。严慈相济,可好?"
魏劭握住她的手:"好。"
月光下,两人的剪影相依相偎。摇篮里,小清瑶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那把迷你木剑,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仿佛梦见了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