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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初立，万象更新。太极殿前的白玉阶上还残留着晨露的痕迹，小乔端坐在偏殿的凤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金丝楠木案几上那封来自江南的密奏。绢纸边缘的朱砂印泥像凝固的血迹，刺目得很。

"娘娘，苏家余孽在吴郡现身了。"女官青柳压低声音，将鎏金暖炉往她脚边挪了挪。

殿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声，公孙羊之女公孙玥捧着账册盈盈下拜："禀皇后娘娘，六尚局呈上的用度单子，其中椒房殿的银霜炭多记了三十担。"

小乔抬眼看向这个年方二八的姑娘。杏眼樱唇，眉间一点朱砂痣，像极了她当年初入魏府的模样。只是那双眼底闪烁的精明，让她想起三年前被魏劭斩于马下的苏仪。

"本宫记得，公孙姑娘上月刚接管尚功局？"小乔将密奏收入袖中，青瓷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圈，"倒比前任尚宫还细心。"

公孙玥耳尖微红："臣女不敢当。只是父亲常说，娘娘最恶贪墨之事......"

话音未落，殿外黄门突然高声唱和："陛下驾到——"

玄色龙纹靴踏碎一室暗涌。魏劭解下沾着雪粒的大氅，目光在公孙玥身上停留片刻："爱卿来得倒早。"

小乔注意到年轻尚宫瞬间挺直的脊背。她笑着起身相迎："陛下不是说今日要接见突厥使臣？"

"听闻你昨夜咳了半宿。"魏劭从怀中取出个鎏金小手炉，"南诏进贡的暖玉，试试可还顺手？"

公孙玥识趣地告退，却在殿门外与匆匆赶来的魏通撞个满怀。竹简哗啦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卷露出"苏"字半边。

第二章：锦书惊雷

腊月十五的宫宴比往年更热闹三分。小乔倚在描金凤椅上，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教坊司舞姬。水袖翻飞间，她忽然瞥见公孙玥正与魏通交头接耳，那神情像极了她当年在魏府藏书阁发现密信时的模样。

"娘娘尝尝这个。"青柳捧上琉璃盏，"岭南新贡的荔枝，用冰船日夜兼程送来的。"

晶莹剔透的果肉还凝着霜气，小乔却想起七日前那封密报——有人在吴郡见过与苏仪七分相似的男子。她下意识去摸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皇后。"魏劭忽然在御座上唤她，"突厥可汗献了匹汗血宝马，说是能日行千里。"

殿中顿时一片惊叹。小乔看着那个满脸虬髯的使臣，想起三年前鹰嘴崖上的血战。当时苏仪的尸首始终未见，如今想来......

"臣妾听闻汗血马性子烈。"她端起金樽浅抿一口，"不如让公孙大人先驯几日？"

公孙羊的银箸"啪"地落在案上。老谋士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女儿近来与魏通走得太近了。

宴席散时已是三更。小乔在回宫辇轿上闭目养神，忽觉袖中一沉。睁眼看见个纸团，展开竟是半张军报："......猎鹰现踪吴郡，疑似与废太子......"

"娘娘！"青柳突然掀开轿帘，"陛下往椒房殿去了！"

小乔指尖一抖，纸团落入炭盆，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岁末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小乔站在梅园里，看魏劭教六岁的太子挽弓。孩子小手冻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放下角弓，像极了他父亲。

"娘娘！"青柳气喘吁吁跑来，"吴郡八百里加急！苏家余孽勾结废太子造反，已经攻下姑苏城了！"

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小乔接过军报，朱砂写就的"猎鹰"二字刺得眼睛生疼。她突然想起昨日公孙玥送来的那盆绿牡丹——苏家祖传的花种，本不该出现在深宫。

"传公孙羊。"她折断手中梅枝，"再去尚功局取近半年的账册。"

当夜御书房灯火通明。魏劭将虎符拍在案上："朕亲自去平叛。"

小乔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陛下忘了？当年在黑石谷，您教过臣妾——"她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了道弧线，"声东击西。"

公孙羊的胡子颤了颤。老谋士看着皇后画出的行军路线，突然跪地长拜："老臣愿往吴郡！"

魏劭眯起眼睛。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十年前那个铁血军阀的影子又回来了。

三日后，公孙羊带着圣旨离京。小乔站在城楼上，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仪仗，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

"冷么？"魏劭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小乔摇摇头，反手抚上他腰间玉带。当年鹰嘴崖的旧伤每到寒冬就会作痛，她比御医更清楚。

"陛下可还记得登基那日......"

话音未落，魏劭突然单膝跪地，为她系好不知何时松开的狐裘系带。漫天飞雪中，帝王玄色冕服上的金线龙纹熠熠生辉。

"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他仰头看她，眼底映着万家灯火，"朕说过的话，从来作数。"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小乔望着吴郡方向，忽然想起那个雪夜消失在悬崖下的身影。猎鹰折翼，真的会甘心沉沦深渊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