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露水凝在窗棂上,被月光照得晶莹剔透。乔缓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蟠螭玉佩的纹路——成亲时魏劭重新赠予她的那一半。三更已过,前院仍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夜晚了。
"夫人,您还不歇息吗?"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往灯盏里添了些油。
乔缓摇摇头:"再等等。"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前院...还在议事?"
侍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将军吩咐,请夫人不必等了。"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乔缓心尖上。自从半月前边境急报传来,魏劭便鲜少回后院歇息。偶尔匆匆一见,也是眉峰紧锁,眼下挂着疲惫的青黑。她试过送安神汤,试过在书房外等候,但总被侍卫恭敬而坚决地拦下:"夫人恕罪,将军有令,军务紧急,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乔缓推开窗户,冷风夹着远处火把的光亮扑面而来。前院人影憧憧,铠甲与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得很。
"怎么回事?"她心头一紧。
侍女慌忙出去打听,不一会儿白着脸跑回来:"夫人!边境烽火燃起,将军要连夜点兵出征了!"
乔缓的手指猛地攥紧窗框,木刺扎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她转身抓起一件斗篷披上,顾不上梳发便往前院奔去。
"夫人!夫人不可啊!"侍女在身后焦急地喊着。
前院已是一片忙乱。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士兵们列队集结,战马不安地喷着鼻息。乔缓在廊柱后停住脚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劭站在台阶上,一身玄铁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正与几位将领快速交谈,面容比乔缓记忆中更加瘦削锋利,眉间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一般。徐敬站在他身侧,递上一卷竹简,魏劭快速浏览后,脸色更加阴沉。
"传令下去,三军即刻开拔。"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粮草辎重随后跟上。斥候先行,探清敌军虚实。"
乔缓的脚步骤然停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出现是多么不合时宜。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边境千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魏劭一身。她应该做的是...是什么?
正当她踌躇时,魏劭似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四目相对的一瞬,乔缓看到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歉疚、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情愫。但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统帅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盆冷水浇在乔缓头上。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是道别的场合。
后退几步,乔缓隐入阴影中,却不愿离去。她看着魏劭翻身上马,看着士兵们整齐列队出发,看着那一面面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直到最后一名骑兵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发觉脸颊一片冰凉。
"夫人..."侍女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上一方帕子。
乔缓接过帕子,却只是攥在手里。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上,思绪翻涌如潮。
回到房中,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乔缓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这半个月来,她试过所有方法想帮魏劭分担——翻阅医书想配出缓解头痛的方子,整理边境地图标注药草分布,甚至偷偷向徐敬打听军情动向。但每次都被委婉而坚定地挡在魏劭的世界之外。
"军务繁重,将军不愿夫人忧心。"徐敬总是这么说。
妆台上放着一个小锦囊,里面是她精心配制的药丸——安神、止痛、解毒,各种应急药物一应俱全。本想今早无论如何也要交给魏劭,却不想他连夜出征...
乔缓拿起锦囊,指腹摩挲着上面绣的蟠螭纹。突然,她做了一个决定。
"备马。"她站起身,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去军医营。"
军医营设在城西,是乔缓婚后一手筹建的。当她一身简装出现时,值夜的医官吓了一跳:"夫人?这么早..."
"边境战事已起,军医营需立即做好随军准备。"乔缓径直走向药柜,开始清点药材,"外伤药、止血散、解毒丸,各准备三百人份。再选十名精干医士,明日随我出发。"
医官瞪大眼睛:"夫人要...随军?"
乔缓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坚定如铁:"我是魏劭的妻子,更是医者。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岂能安坐后方?"
一整天,乔缓都泡在军医营,亲自检查每一味药材,每一件器械。傍晚回府收拾行装时,徐敬竟等在厅中。
"夫人。"老军师行礼,白须微微颤动,"老朽听闻夫人欲随军出征?"
乔缓直视他的眼睛:"正是。军师是来阻拦的?"
徐敬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将军临行前留下此信,嘱老朽转交夫人。"
信笺很薄,上面的字迹匆忙却有力:
"缓卿:
军情紧急,不及面别。边境骚乱非比寻常,恐有南越余孽作祟。府中安全,万勿涉险。待我凯旋。
劭"
乔缓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劭"字,墨迹有些晕开,似乎写信人停笔时有片刻犹豫。她将信笺贴近心口,深吸一口气:"请军师转告将军,乔缓非温室花朵。三日后,我必率军医营前往边境。他若担心,不如早日平定战事,亲自回来拦我。"
徐敬眼中精光一闪,竟露出几分赞许:"夫人果真...与将军是一路人。"
出发前的三天,乔缓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安排军医营的各项事宜,还要安抚得知消息后焦急万分的乔娥。
"你疯了?战场刀剑无眼!"乔娥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儿子,脸色煞白。
乔缓替姐姐斟了杯安神茶:"姐,我不仅是魏夫人,更是医者。当年父亲教导我们,医者仁心,无分贵贱。边境将士用性命守护百姓,我岂能因身份尊贵就畏缩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