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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寒溪映暖

姬元通故事

融入了一丝“融霜玉露”清灵暖意的姜茶,如同在姬元通体内点燃了一盏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暖灯。那温煦的清流持续地浸润着被魔秽阴寒侵蚀的角落,虽不能根除那跗骨之蛆,却像在坚冰上凿开了一条细小的暖渠,让酷寒带来的僵冷与剧痛显著缓解。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郁似乎也淡去了些许,煮茶待客时,动作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

元宝是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哥哥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神采,却比寒冬最凛冽时明亮了许多。他咳嗽的次数少了,偶尔还会在她和小玉说话时,嘴角弯起一个真切而温和的弧度。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冬日里悄然洒落的阳光,驱散了元宝心头积压的阴霾,让她的小脸上重新焕发出无忧无虑的光彩。

“哥!你看小玉的叶子!是不是又亮了一点?”元宝趴在窗台,指着“小玉”叶脉深处流淌的银纹,语气雀跃。

姬元通放下手中擦拭的茶盏,走到窗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掌中曦”,习惯性地拂过叶片。那温润的青翠之下,蕴含的生机确实更加磅礴而内敛,连带着旁边那颗“融霜玉露”的青玉光华,也愈发温润饱满,仿佛与本体呼应着共同成长。

“嗯,它在努力生长。”姬元通温声道,目光柔和。这株灵植,不仅守护着小筑的宁静,如今更成了他对抗魔秽的唯一希望。每一次拂过它的叶片,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姬先生!元宝妹妹!”清脆的声音伴着寒风卷入,林溪儿裹着一身厚实的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果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她怀里抱着个用旧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溪儿姐姐!”元宝立刻迎上去,帮她拍掉肩头的雪沫,“外面冷吧?快烤烤火!”

“没事儿!跑起来就暖和了!”林溪儿笑嘻嘻地把包裹放在桌上,小心地解开,“你们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株深紫色的植物。它们的形态有些像纤细的竹子,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神秘的紫罗兰色泽,叶片细长如针,顶端却开着一簇簇极其微小、如同米粒般的淡紫色花朵!更奇特的是,这些花朵并非长在枝头,而是直接从那紫色的“竹节”缝隙中钻出,散发着一种极其清幽、带着冰雪寒意的冷香。

“紫竹花!”林溪儿献宝似的捧起一株,“我爹说这东西只在最冷的深冬、山涧背阴的冰缝里才会冒出来一点点,可难找了!这香味儿闻着就提神醒脑!我爹说泡水喝能驱寒,特意让我送来给姬先生尝尝!”

“紫竹花……”姬元通的目光落在那些深紫色的植株上。这名字他听说过,是生于极寒之地的异种,蕴含着精纯的阴寒之气,对凡人而言确实有驱散体表寒气的效果,但若处理不当,寒气入体反而有害。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米粒般的淡紫色小花时,心头却微微一动。这花……与上次林溪儿带来的“白毛雪”寒气属性似乎同源,却更加内敛、温和,带着一种……植物的生机?

他不动声色地感知了一下,确认这花香虽冷冽,却并无邪恶意念,是纯粹的自然造物。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蕴含精纯寒气的灵植,是否也能成为“融霜玉露”的“磨刀石”?甚至,比“白毛雪”更加安全可控?

“多谢溪儿姑娘和林老伯费心。”姬元通温言道,示意元宝接过,“此花生于极寒,确非凡品。”

“嘿嘿,姬先生别客气!”林溪儿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凑到炉边取暖,眼睛却好奇地瞟向窗台,“咦?那颗小露珠……好像颜色更深了一点?”

“嗯!它叫‘融霜玉露’!”元宝骄傲地介绍,随即又想起哥哥的叮嘱,赶紧补充,“不过溪儿姐姐,这个是我们小筑的秘密哦!”

“知道啦知道啦!”林溪儿吐了吐舌头,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真好看,像活的宝石。”

接下来的几天,青竹镇迎来了短暂的“小阳春”。肆虐多日的寒风奇迹般地减弱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色,阳光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洒在身上,好歹驱散了几分彻骨的寒意。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滴答答地融化,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这难得的回暖,对姬元通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体内魔秽的躁动在“药露姜茶”的持续安抚和外界温度回升的双重作用下,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滞涩感大大减轻,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

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姬元通脸上时,他缓缓睁开眼。体内气息流转,虽然依旧微弱滞涩,但那份沉重的枷锁感却轻了许多。他坐起身,感受着久违的、没有伴随刺骨寒意醒来的清晨,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力量感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他起身,动作比往日更加轻快。推开房门,看到元宝已经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在院子里拿着小扫帚,试图扫开石阶上融化的雪水。阳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跳跃着活泼的光点。

“元宝。”姬元通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元宝闻声回头,看到哥哥站在门口,沐浴在晨光中,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气色却比前几日好了太多,眼神清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立刻丢下扫帚,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来:“哥!你今天看起来真好!”

姬元通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扬:“今日天气尚可,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元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来到青竹镇,尤其是入冬后,哥哥的身体状况让她几乎不敢提任何外出的要求。此刻听到这个提议,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真的吗?哥!我们可以出去?”

“嗯,”姬元通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被薄雪覆盖、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竹林,“去溪儿姑娘说的,开紫竹花的那条山涧看看。”

“太好了!”元宝欢呼一声,立刻像小陀螺一样忙活起来,“我去拿厚披风!还有围脖!哥你等我一下!”她雀跃地跑回屋,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活力。

姬元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暖意更深。他走到窗台边,指尖凝聚起一丝“掌中曦”,温柔地拂过“小玉”的叶片和那颗光华流转的“融霜玉露”,仿佛在向它们传递这份难得的轻松与喜悦。“小玉”的叶片微微摇曳,叶脉银纹流淌,仿佛也在无声地应和。

很快,兄妹俩便收拾妥当。姬元通披上了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厚实的旧棉袍,元宝则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锁好小筑的门,两人踏上了久违的、通向镇外的小路。

阳光虽然清冷,但洒在覆雪的竹林上,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空气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和泥土的芬芳。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新奇的触感。

元宝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兴奋地左顾右盼。她一会儿蹲下去戳戳雪地里冒出的顽强小草芽,一会儿仰头看着竹枝上簌簌落下的雪粉咯咯直笑。她甚至张开双臂,在覆着薄雪的小路上小跑了几步,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回头冲着哥哥笑得灿烂无比:“哥!你看!雪在唱歌!”

姬元通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久违地置身于开阔的天地间,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微弱的暖意,呼吸着冰冷却无比清新的空气,体内那股盘踞的阴寒似乎也被这充满生机的冬景驱散了不少。他看着元宝无忧无虑的身影,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中那片沉静的湖泊,也被投入了温暖的石子,漾开层层满足的涟漪。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出门活动的镇民。看到久未露面的姬先生带着元宝出来散步,都露出善意而惊讶的笑容,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姬先生出来走走?好啊好啊,难得放晴!”

“元宝丫头,跑慢点,当心滑!”

“姬先生气色看着好多了!这就对了,该出来透透气!”

“哟,这是要去后山看紫竹花吧?溪儿那丫头昨天还念叨呢!”

这些朴实的问候,如同冬日里温热的茶汤,熨帖着人心。姬元通一一颔首回应,元宝则甜甜地叫着“阿公”“阿婆”,小脸上洋溢着被阳光和善意包围的喜悦。

沿着被踩出小径的竹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潺潺的水声渐渐清晰。绕过一片密集的竹丛,一条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并未完全封冻,在积雪覆盖的乱石间流淌,撞击出清脆的声响,腾起氤氲的白色寒气。涧水两侧背阴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果然看到了一丛丛深紫色的影子——正是林溪儿送来的紫竹花!

它们扎根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纤细的紫色“竹身”傲然挺立,顶端那一簇簇米粒大的淡紫色小花,在冰寒的水汽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清幽冷冽的香气。阳光吝啬地掠过涧水,在水波和冰棱上跳跃,偶尔折射到这些紫竹花上,映得那深紫色泽更加神秘幽深,淡紫小花则如同冰晶雕琢。

“哥!快看!好多紫竹花!”元宝惊喜地指着岩壁,小脸因兴奋和寒气染上红晕。

姬元通走到涧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些生于极寒之地的精灵。近距离感知下,那精纯的寒气更加清晰,但这寒气中蕴含的植物生机也更为浓郁,带着一种孤傲而坚韧的韵律。他伸出手指,并未触碰花朵,只是隔着微小的距离,感受着那清幽冷冽的气息。

体内的魔秽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精纯的寒气,隐隐传来一丝微澜。但这微澜,却远不如之前被酷寒引动时那般凶戾,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吸引?仿佛这紫竹花的寒气,与“白毛雪”乃至他体内的魔秽阴寒,虽然同源,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它更“干净”,更贴近自然本源。

姬元通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望着涧水中跳跃的光斑,又看向岩壁上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淡紫色小花,心中那个关于“融霜玉露”与自然寒物相融相生的构想,变得更加清晰。或许,这紫竹花,将是比“白毛雪”更安全、更有效的“磨刀石”……

元宝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蹲在涧水边,小手托着腮帮子,好奇地看着那些漂亮又冰冷的小花。清澈的涧水倒映出她的身影,也倒映着哥哥沉静的侧脸和岩壁上那片神秘的紫色。水波荡漾,将他们的身影与紫竹花的倒影温柔地揉碎、重叠。

寒溪映暖影,冰花伴人踪。

在这远离尘嚣的冰涧之畔,在元宝无忧无虑的笑靥旁,在紫竹花清冷的幽香里,姬元通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力量,也看到了守护这份安宁的……更加清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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