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夜蹄声,将军破窗
夜凉如水,和府内寂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艺苏辗转反侧,刚闭上眼,便被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只见窗纸上映出一道颀长矫健的影子,伴随着金属轻响,窗闩竟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拨开!
“谁?!”艺苏低喝一声,抓起枕边那半块铜镜碎片攥在掌心。原主记忆中,和府守卫森严,即便如今被查抄,也有禁军明哨暗岗,何人敢深夜擅闯?
“哐当——”一声,窗户被大力撞开,凛冽的夜风吹得帐幔翻飞。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跃入室内,落地时竟未发出半分声响。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透着几分桀骜,正是那位在金殿上对他怒目而视的福康安!
“和致斋,”福康安摘下面上蒙着的黑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和夜露寒气,步步逼近床边,“你今日在金殿上耍的什么把戏?”
艺苏心脏狂跳,原主记忆里,福康安是乾隆的宠臣,不仅战功赫赫,更是富察皇后的侄子,身份尊贵无比。此人性格倨傲,且与原主素来不和,此刻深夜闯宅,来意难明。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福康安一把攥住手腕,铁钳般的力道让他痛呼出声。
“疼……放手!”艺苏蹙眉,月光下,他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竟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福康安瞳孔微缩,手上的力道却并未减轻,反而将他的手腕举到眼前,借着微光看清他腕上未消的红痕——那是前日被乾隆捏出的指印。
“皇上倒是对你‘宠爱’有加。”福康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目光从他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不过和珅,你以为装出这副柔弱模样,就能骗过所有人?”
艺苏强忍着痛,抬眼直视他:“福大将军深夜擅闯,就是为了质问这些?”他能感觉到福康安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敌意,却又隐隐觉得,这敌意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福康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道:“本帅征战沙场,见过的美人多如牛毛,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颠倒黑白,把贪腐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之人。”
艺苏揉着发疼的手腕,心中暗道:这福康安果然是个直性子。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大将军以为,我该如何说?伏法认罪,然后引颈就戮?”
“你本就罪该万死!”福康安猛地转过身,眼中怒火熊熊,“但你不该用那张脸,说出那样的话!”
“我的脸?”艺苏一愣。
“没错!”福康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可知你今日在金殿上是何模样?形容狼狈却艳光四射,说出的话更是……”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低吼道,“你怎敢比我的照夜玉狮子还要耀眼?!”
这话来得太过荒谬,艺苏一时竟忘了反应。照夜玉狮子?那不是福康安最心爱的战马吗?把他和一匹马作比较?
看着艺苏错愕的表情,福康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梗着脖子道:“本帅只是觉得,你这等奸佞之徒,不该拥有这般……这般皮相。”
艺苏看着他略显别扭的神情,心中忽然一动。难道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竟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而感到……不甘?他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试探着问道:“大将军深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长得比你的马好看?”
“你!”福康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本帅只是来警告你,别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迷惑圣听。若再敢耍什么花样,本帅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艺苏,转身便要从窗户离开。艺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福大将军。”
福康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多谢提醒。”艺苏的声音平静,“不过我也有一言相赠——与其关注我的脸,不如多关注一下边疆战事,毕竟,那才是大将军该做的事。”
福康安身体一僵,随即猛地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艺苏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庭院,轻轻吁了口气。手心的铜镜碎片早已被体温焐热,却依旧硌得他生疼。他不知道福康安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鲁莽的将军,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而这深夜的不速之客,也让他意识到,被圈禁的和府并非安全的牢笼,反而像是一个无形的舞台,各方势力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这朱漆大门,落在了他这个“盛世牡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