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蒲昭伊漂浮在这片虚无中，胸针在掌心发烫。她张开手指，完整的心形银饰旋转着升起，投射出无数光点。光点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是沈馨晨，但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睫毛投下的阴影，发丝的弧度，甚至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可见。

"这是哪里？"蒲昭伊伸手触碰，这次没有穿过虚影。沈馨晨的手冰凉却实在。

"我的意识空间。"沈馨晨轻声说，"或者说，被莫林删除的那部分。"她指尖轻点，白色虚空泛起涟漪，浮现出一条由照片组成的走廊，"跟我来。"

照片墙上的每一帧都是蒲昭伊不记得的时刻：文学社招新时沈馨晨在报名表上偷偷画的小爱心；深夜实验室里她趴在键盘上睡着时，沈馨晨为她披上外套；毕业典礼后黑暗的储物间里，两人呼吸交错的第一个吻...

"这些...真的是我们？"

沈馨晨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继续前行。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用粉笔画着两个手牵手的简笔小人。

"里面是我的秘密。"沈馨晨的手在门把上停顿，"连系统都不知道的地方。"

门开后，蒲昭伊倒吸一口气。整面墙贴满了她的照片——领奖台上的，食堂里狼吞虎咽的，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最中央是张被撕碎又精心粘合的照片：年轻的沈馨晨从背后拥抱正在打字的蒲昭伊，下巴搁在她肩上，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从来不知道你..."

"当然不知道。"沈馨晨的声音突然哽咽，"我删掉了所有痕迹。每次你靠近，我就用系统权限清除你的记忆。直到那天你交来《星辰不及你》的初稿..."

墙上投影出一段记忆：办公室里的沈馨晨翻动稿纸，突然僵住。特写显示那正是天台自杀场景的描写，旁边批注：「需要更痛彻心扉的结局，让读者永远记住这种绝望。——M」

"莫林篡改了你的作品。"沈馨晨的影像开始不稳定，"我发现时已经晚了，你被植入了虚假的创作记忆。当我试图纠正时..."她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音：【检测到违规操作，启动记忆净化协议】

记忆画面中的沈馨晨被红色数据链缠绕，痛苦挣扎。蒲昭伊本能地冲上去想帮忙，却穿过幻影扑了个空。

"后来呢？"

"后来我把自己分裂了。"沈馨晨苦笑，"一部分继续扮演冷血测试员，一部分藏在胸针里，还有一部分..."她指向蒲昭伊的胸口，"在你写给我的那封信中。"

"信？"

沈馨晨挥手调出一段全息影像：毕业季的蒲昭伊偷偷往沈馨晨抽屉塞信封，却被突然回来的莫林撞见。画面定格在莫林捏着信封的冷笑上。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你说——"沈馨晨刚要回答，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照片墙开始崩塌，碎片化为血色数据流。

【入侵警报】莫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检测到未授权记忆访问】

"他发现了！"沈馨晨抓住蒲昭伊的手，"我们得立刻——"

地面裂开深渊，沈馨晨一脚踏空。蒲昭伊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血色数据流像毒蛇般缠绕上来，试图将她们分开。

"放手！"沈馨晨挣扎着，"不然你也会被吞噬！"

"绝不！"蒲昭伊咬紧牙关，"这次我绝不看着你消失！"

数据风暴越来越强，沈馨晨的手一点点滑脱。绝望中，蒲昭伊突然想起什么，用自由的那只手在空中快速书写：

「风暴中心的宁静之地，任何数据流都无法触及。」

金色文字在空中凝结成实体，化作透明屏障暂时挡住攻击。沈馨晨震惊地睁大眼睛："你的文字具现化能力恢复了？"

"好像...是的！"蒲昭伊继续疾书，「记忆回廊的裂缝自动愈合，外敌被永久驱逐。」

但这次文字刚成形就崩解了。莫林的狂笑在虚空中回荡："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对抗管理员权限？"

更猛烈的攻击袭来，屏障出现裂痕。沈馨晨突然用力一拽，借势扑进蒲昭伊怀里。两人的额头相贴，沈馨晨的眼泪化作发光的数据流，飘入蒲昭伊眼中。

霎时间，所有被删除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

实验室里通宵调试参数的夜晚；争吵后沈馨晨偷偷修改系统设置让她逃过测试；还有那个雨夜，沈馨晨颤抖着吻她时说："如果我们注定是悲剧，至少让我成为你笔下的永恒。"

最痛的记忆是最后一段：莫林将血色芯片插入主控台，沈馨晨推开蒲昭伊自己冲向数据漩涡，回头喊的那句："写一个我们笑着的结局！"

"现在你明白了。"沈馨晨在风暴中紧紧抱住她，"我们不仅是实验品，更是彼此的变量。每次情感峰值都会产生巨大能量，这就是莫林想要的——因爱而生的终极绝望。"

蒲昭伊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那些BE结局..."

"都是收割工具。"沈馨晨的头发开始像素化，"但莫林不知道，爱产生的不仅仅是绝望，还有——"

【警告：连接即将中断】系统机械音插入，【5、4、3——】

沈馨晨突然吻住蒲昭伊。这个吻带着数据流的刺痛和茉莉花的香气，像一场小型爆炸在唇齿间绽放。分离时，她将某物塞进蒲昭伊手心："这是我的记忆芯片，包括那些...我不敢当面告诉你的部分。"

"2、1——"

世界再次粉碎成纯白。

蒲昭伊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樱花树下。掌心里不是芯片，而是一片银色的樱花花瓣，上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在所有可能的世界线里，我都会找到你。」

远处传来清洁者机械化的搜索声。她握紧花瓣藏进衣领，这时才注意到——原本别在领口的胸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