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秘密

市立医院急诊室，苏妍熙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紧握。严浩翔被送进去已经半小时了，期间只有一个护士出来告诉她"情况稳定，在输液"。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通知学校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性快步走来，眉眼间与严浩翔有七分相似。

"你是浩翔的同学？"女人停在苏妍熙面前，声音优雅但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我是他母亲，严莉。"

苏妍熙连忙起身："阿姨好，我是苏妍熙。严浩翔他——"

"又发高烧了对吗？"严莉打断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护士站，"我是家属，请立即联系陈主任。"

苏妍熙惊讶于严莉的熟练程度，仿佛这不是第一次发生。更让她意外的是，医院工作人员对严莉非常恭敬，很快就有位年长的医生亲自来接待。

"严女士，浩翔的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异常。"陈主任压低声音，"建议再做一次骨髓穿刺。"

严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上次不是说控制得很好吗？"

苏妍熙站在一旁，心跳加速。骨髓穿刺？白细胞异常？这些医学术语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严莉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勉强笑了笑："谢谢你送浩翔来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学校吧。"

"阿姨，"苏妍熙鼓起勇气，"严浩翔...到底得了什么病？"

严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只是免疫力低下引起的反复发烧，老毛病了。"

这个回答明显避重就轻。苏妍熙还想追问，病房门突然打开，一位护士走出来："病人醒了，一直在问'苏妍熙在哪'。"

严莉惊讶地看了苏妍熙一眼，侧身让她进去："看来浩翔很信任你。不过...有些事情他现在可能不想让人知道。"

苏妍熙点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严浩翔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看到苏妍熙进来，他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

"月考...考完了？"他虚弱地问。

苏妍熙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这样了还关心考试？"

严浩翔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答应过妈妈...保持前十..."

苏妍熙按住他的肩膀："别动，针头会歪。"她犹豫了一下，"你妈妈在外面...和陈医生说话。"

严浩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们...说了什么？"

"骨髓穿刺什么的..."苏妍熙观察着他的反应，"严浩翔，你到底怎么了？不只是普通发烧对不对？"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声音。严浩翔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十岁那年...确诊了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苏妍熙倒吸一口冷气，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现在药物控制得很好，几乎不影响正常生活。"严浩翔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偶尔会突然高烧...像今天这样。"

"所以那天暴雨..."

"嗯，免疫力差的时候容易诱发。"严浩翔苦笑了一下，"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怕你把我当病人看。"

苏妍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住他没插针的那只手。严浩翔的手冰凉，指节分明，和她想象中钢琴家的手一模一样。

"我妈妈是国际钢琴家，常年巡演。"严浩翔突然说，"爸爸受不了我生病的压力，离婚了。妈妈...她很爱我，但音乐是她的生命。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所以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苏妍熙想起严浩翔在艺术节上神采飞扬的样子，想起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想起他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坚持...所有这些，都是一个不想被另眼相看的少年精心维持的假象。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你发烧了？"她问。

"她这周在维也纳有重要演出。"严浩翔闭上眼睛，"我不想打扰她。"

苏妍熙胸口发疼。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严浩翔那么热爱音乐——那是他与母亲之间脆弱的纽带，是他试图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方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严莉走了进来。她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复杂："浩翔，陈主任建议你住院观察两天。"

"我明天就能回学校。"严浩翔固执地说。

"不行！"严莉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软下来，"至少...等退烧好吗？"

严浩翔别过脸去。苏妍熙第一次在这对母子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张力——明明是彼此在乎的，却因为长期分离而不知如何表达。

"阿姨，"苏妍熙打破沉默，"我可以每天放学来看严浩翔，带课堂笔记给他。"

严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妍熙。"她转向儿子，"我去办住院手续，你们...聊一会儿。"

严莉离开后，严浩翔才转回头："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还愿意理我吗？"

苏妍熙瞪大眼睛："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疏远你？"

严浩翔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不安说明了一切。苏妍熙突然很生气——气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更气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严浩翔，"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健康报告。白血病也好，感冒发烧也好，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严浩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不过，"苏妍熙严肃地补充，"你必须答应我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如果再像今天这样逞强，我就...我就..."

"就怎样？"严浩翔挑眉。

"就把你写给我的七封情书全贴在学校公告栏上。"苏妍熙威胁道。

严浩翔笑了，虽然虚弱，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凶啊，第七排靠窗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