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张起灵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混杂着虞昭昭身上新鲜泥土的潮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吴邪和王胖子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手电光柱在冰冷刻满诡异纹路的墓墙上来回扫动，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又迅速被更深的阴影吞噬。

虞昭昭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墓墙，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喘息。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她用力甩了甩沾满泥浆的手，又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只是把泥巴抹得更匀了些，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清秀的五官，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泥污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和好奇，偷偷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她悄悄地、极其小心地转动眼珠，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沉默的身影——张起灵。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侧对着她，身形挺拔。那柄黑金古刀，此刻就随意地握在他垂下的手中，刀尖斜斜点地，古朴沉重的刀身敛去了所有锋芒，却依旧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微微仰着头，线条冷硬的下颌绷紧，目光穿透手电光束交织的混乱光区，投向墓道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在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声响或气息。

他的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异常沉静，像一块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情绪波动。

“喂，小丫头，”王胖子那特有的、带着点京腔和匪气的大嗓门突然在虞昭昭耳边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王胖子不知何时凑到了她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一边嚼一边用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神里充满了“活久见”的新奇。

“别瞅了，再看小哥脸上也长不出花儿来。”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胖爷我是真服了！下斗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事儿也见过不少，可像你这么邪门儿的，头一份！”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却依旧响亮：“你说你，爬山？踩空？一路滚？嘿，最后还他妈不偏不倚，正好从咱仨脚底下钻出来？你这哪是倒霉摔跤啊，你这简直是…是…”

他一时词穷，大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油光锃亮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对！是精准空投！还是他娘的‘敌后’空投！你这运气，胖爷我都想拜拜了！”

虞昭昭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调侃说得脸上发烫，幸好泥巴够厚看不出来。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沾满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昂贵质地的运动服衣角。“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无措，“就是…就是很倒霉地摔了，然后就…这样了。”她实在没法解释那个坑爹的系统001，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倒霉”和“意外”。

“倒霉？”王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又拔高了一个度，震得虞昭昭耳膜嗡嗡响，“小丫头，你这要是叫倒霉，那胖爷我这辈子岂不是霉神附体了？你瞅瞅你！”

他用捏着压缩饼干的手指点着她，“浑身上下，除了沾点泥巴，蹭破点油皮，还有哪儿有事儿？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掉进古墓核心区，没摔成肉饼，没让机关戳成筛子，没被粽子当点心，连小哥的刀都只在你脖子上留了道凉印儿！这他娘的要是倒霉，胖爷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虞昭昭脸上：“这运气！啧啧啧…胖爷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硬的命！锦鲤！对，你就是条活锦鲤啊小虞同志！”

“胖子！”吴邪皱着眉，不赞同地打断了王胖子的唾沫横飞。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虽然也觉得这女孩的出现方式诡异得离谱，但胖子这咋咋呼呼的劲儿实在让人头疼。

“你少说两句，别吓着人家。”他转向虞昭昭，语气缓和了些，“别理他，胖子就这德行，嘴碎。不过…你这经历，确实太…凑巧了。”他斟酌着用词，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探究和无法掩饰的惊奇。

虞昭昭被王胖子说得简直想找个地缝再钻回去，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能说什么？难道告诉他们自己绑定了个“好运”系统？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直接丢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道一直沉静如渊的目光，似乎被王胖子的大嗓门吸引，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中收了回来，极其短暂地落在了虞昭昭身上。

张起灵的视线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外泄，像一片轻若无物的雪花飘落，却带着冰寒的重量。

那目光掠过她沾满泥污的脸颊，扫过她因窘迫而微微蜷缩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那双沾满污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未曾经历过风霜磨砺的痕迹，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的眼神里没有王胖子的惊奇，也没有吴邪的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剥离了人性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出现在既定轨道上的、无法理解其存在逻辑的异物。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上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瞬，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是困惑？是衡量？

虞昭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穿透了她脸上厚厚的泥层，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她下意识地把那双沾满泥巴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心脏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