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知道为什么不亲你吗？"烟头明灭间，他的轮廓在紫蓝光晕里忽明忽暗。

　　空中微凉的夜风钻过轿厢的窗户吹了进来，林诺攥紧了外套衣摆。

　　"因为——"他忽然倾身，烟味混着薄荷香再次笼罩下来，却在即将触到她时错开角度，唇瓣擦着她耳垂停住，"接吻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但你看上去什么也不懂呢。好学生的初吻，不该浪费在摩天轮上。"

　　呼吸与话语一起灌入耳蜗："如果我那样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对了还有，枪是假的。"

　　轿厢在此刻轻微晃动，林诺因惯性向前栽去，额头抵上他的肩膀。黄铉辰顺势环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腰，是个介于拥抱与禁锢之间的姿势。隔着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在笑。

　　羞恼瞬间冲昏头脑。林诺猛地推开他，后背重重撞上轿厢的铁皮，金属的凉意透过单薄衣料刺进皮肤。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游刃有余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装你妈呢！"声音像淬了冰，"用照片威胁我的是你，在鬼屋里把我吓成那样的是你，把我拽到摩天轮上的是你，拿枪下赌注的也是你，现在又摆出这副体贴模样——"她突然伸手揪住黄铉辰的皮夹克领口，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耍我很好玩吗？"

　　黄铉辰也不恼，任由她拽着，甚至配合地俯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嗯，是挺好玩。"

　　"变态！"林诺甩开手，指甲在他颈侧刮出三道红痕，声音却开始发抖，"你根本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我害怕，看着我犹豫，最后再假装大发慈悲放过我，看着我的情绪状态大起大落，你很有成就感啊？"

　　摩天轮突然剧烈摇晃，她踉跄着扶住栏杆。黄铉辰下意识伸手，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林诺喘着气，眼眶发烫，"你明明可以直接删照片走人，非要搞这些......"她突然哽住，某种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除非......"

　　黄铉辰歪头，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渐渐变了。

　　"除非你根本舍不得结束这个游戏。"林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怕我真的报警？还是说——"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脚逼视他的眼睛，"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轿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黄铉辰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诺从未见过的神色——像面具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真实的、甚至称得上狼狈的内里。

　　但转瞬即逝。

　　“你杀人觉得腻了是不是？看到我觉得很新鲜？你们这种人不就喜欢玩我这种年龄小的女孩吗？因干净，什么都不懂，所以格外好玩是吗？”

　　"哇哦。"他后退半步，夸张地鼓掌，"好学生居然会心理分析？"可声音里的戏谑明显淡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颈侧被她抓伤的地方。

　　林诺乘胜追击："被说中了？"她故意学着他惯用的语气，"可是怎么，你之前难道没遇到过我这样的人吗？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黄铉辰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近乎欣赏的笑。"你知道吗？"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支，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其实别人也敢的，但是他们没机会吧，在开口前就死了。"

　　"不，"烟卷轻轻点在她眉心，"因为他们都没你有趣。"

　　林诺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这种话术对我没用。"

　　黄铉辰猛地逼近，将她困在自己与厢壁之间，膝盖抵进她双腿间的空隙，"你敢说你没有感觉？虽然心里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吧？毕竟我长得很好看呢。还有，我对你很特别啊，你没发现吗？"

　　林诺浑身僵住。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扩张的黑色。她发现她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恋狂。"她最终别开脸，声音却没了底气。“特别个狗屁，我们才刚刚认识一天，你不就是觉得新鲜吗？行，我陪你玩，等你玩够了，赶紧放我滚蛋行不行？”

　　轿厢终于降落到地面。林诺几乎是冲出门外，夜风拍在滚烫的脸上却带不走那份燥热。身后传来黄铉辰懒散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失控的心跳上。

　　她恨透了这个游刃有余的混蛋。

　　更恨透了自己居然在回味那个未完成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