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脑洞小说 > 猫塔奇事
本书标签: 脑洞 

缠丝铃音

猫塔奇事

幽灵船驶入洛桑港时,晨雾还没散尽,码头的石砖缝里渗着咸湿的海水,晾在木桩上的渔网沾着细碎的银鳞,在雾里闪着冷光。林小满踩着跳板上岸,鞋跟敲在石路上,惊起几只灰羽海鸟,扑棱棱掠过漆成靛蓝色的船桅——这里的船和东方的乌篷船截然不同,桅杆高耸如林,船帆收着时像叠起的巨大蝴蝶翅膀,连空气里都飘着陌生的香料味,混着海水的腥气,成了独属于异域港口的气息。

“罗盘的指针在发烫。”阿棠忽然按住林小满的藤箱,箱盖缝隙里透出的星芒比在海上时更亮,像揣了团跳动的萤火虫,“看来这港口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急着见人。”

三花猫从阿棠怀里探出头,鼻尖朝码头西侧耸了耸,那里是片低矮的石屋,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绸布,风一吹,布条相撞发出簌簌的响,倒像是谁在低声说话。林小满跟着猫的目光望去,最尽头那间石屋的门帘是块褪色的缠枝牡丹锦缎,边缘磨得发毛,却仍能看出丝线里织着的暗金光泽——那是东方丝绸的纹路。

“是家古董铺。”青禾拂开挡路的渔网,指尖轻点,雾里的星芒聚成细线,引着他们往石屋走,“铺子里的执念,和丝绸有关。”

门帘被掀开时,一股陈旧的木味混着松香扑面而来。铺子老板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擦拭个黄铜罗盘,见他们进来,抬眼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东方来的客人?我这铺子虽小,却收过不少从你们那儿漂来的宝贝。”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木架上,最上层摆着个积灰的玻璃罩,罩里放着只铜铃,铃身缠着细密的银丝,雕成猫爪的形状,爪尖还勾着半缕断裂的红绸。那红绸的纹路她认得,和沉船里那匹月白绸缎的缠枝纹是同种针法,只是颜色更艳,像淬了血的丝线。

“这铃……”她刚开口,玻璃罩里的铜铃突然轻轻震颤,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细得像蚊子哼,却让藤箱里的罗盘猛地跳了一下,星芒从箱缝里挤出来,直往铜铃上扑。

老板“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这‘缠丝铃’搁这儿三年了,除了刮风时偶尔响两声,从没这么活泛过。说起来,它也是跟着艘沉船上的货来的,捞上来时铃舌上就缠着那缕红绸,解都解不开。”

三花猫突然从阿棠怀里跳下来,后腿一蹬跃上木架,对着玻璃罩里的铜铃弓起脊背,尾巴上的星芒毛竖得笔直——铃身上的银丝在猫的注视下,竟慢慢浮现出模糊的爪印,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反复抓挠过。

“是只猫的执念。”青禾指尖拂过玻璃罩,淡紫灵力漫过去,与星芒缠在一起,铜铃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映出零碎的画面:暴雨里,一只雪白的猫蹲在船舷上,爪下紧紧按着个锦盒,盒盖缝隙里漏出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船身倾斜时,白猫叼着铜铃跳进海里,铃绳缠在它前爪上,在浪里沉浮成个小小的白点……

“是‘西风号’上的猫。”老板忽然拍了下大腿,从柜台下翻出本泛黄的航海日志,“三年前那船沉得蹊跷,载着满舱东方丝绸,据说是要送给西域的苏丹王做寿礼,结果出港没三天就没了音讯,只捞上来这只铃和几箱泡烂的绸缎。老水手们都说,那船上的白猫通人性,能听懂丝绸说话,是船主特意从东方带来的护绸猫,叫‘雪绒’。”

林小满把罗盘从藤箱里拿出来,星芒立刻顺着铜铃的银丝往上爬,像在辨认什么。玻璃罩里的红绸断缕突然动了动,竟自己缠上了罗盘的边缘,与之前留下的海浪纹交叠在一起,形成个奇特的结。

“它在指路。”阿棠指着铜铃内侧,那里刻着圈细密的刻度,此刻正有星芒沿着刻度游走,连成个月牙形的轨迹,“指向港口外的迷雾三角区,西风号就是在那儿失踪的。”

老板往窗外望了望,雾已经散了些,露出远处灰蓝色的海面:“那片海邪乎得很,白日里看着风平浪静,一到黄昏就起白雾,进去的船没一艘能出来。有渔民说,雾里能听见猫叫,还能看见成片的丝绸飘在水上,红的绿的,像会动的水草。”

三花猫突然对着铜铃“喵”了一声,声音清亮,玻璃罩里的缠丝铃竟跟着应和了一声,这次的铃声不再微弱,反倒带着点急切的意味。林小满解开玻璃罩的搭扣,指尖刚碰到铜铃,铃身的银丝突然发烫,红绸断缕像有了生命,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缠,在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条会呼吸的丝带。

“看来得去会会那只雪绒了。”青禾望着港口外渐渐翻涌的雾气,蝶塔的光网在她身后展开,网眼间开始沾染上细碎的银线,和缠丝铃的纹路如出一辙,“能让丝绸跟着它走,让铜铃记着它的声音,这执念怕是藏着段比海浪还深的故事。”

阿棠去码头买了袋当地的鱼干,三花猫叼着鱼干蹭了蹭缠丝铃,铃身突然弹出个极小的暗格,里面掉出片干硬的花瓣,紫莹莹的,倒像是蝶塔附近常见的风信子。“这是……船主从东方带的花种?”阿棠捏起花瓣,星芒落在上面,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个穿锦袍的东方商人,正把花种塞进白猫的项圈,笑着说“等到了西域,让雪绒也看看那边的花”。

罗盘的指针突然转向迷雾深处,星芒在盘面上转出个漩涡,将缠丝铃的影子吸了进去,铜铃顿时变得黯淡,只剩红绸断缕还亮着微光。林小满把铜铃放进藤箱,红绸立刻缠上罗盘的玉蚕符号,像在和深海的记忆打照面。

“该走了。”她拎起藤箱,石屋外的雾又浓了些,码头的船桅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黑影,倒像是插在海面的巨大骨牌,“雪绒在雾里等了三年,总不能让它再等下去。”

三花猫率先窜出石屋,雪白的身影在雾里一闪,竟和记忆里那只护绸猫渐渐重合。林小满跟着猫影踩上幽灵船,船帆升起时,她看见缠丝铃的红绸断缕正顺着船舷往上爬,在帆布上织出细碎的爪印,像在给他们引路。

阿棠调整着船舵,笑道:“东方的丝绸,西方的港口,还有只记着约定的猫……这趟旅程,倒像是串在丝线上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亮得晃眼。”

青禾靠在船舷边,看着雾里渐渐浮现的磷光——那是无数细碎的丝绸碎片,在水里漂着,红的、绿的、金的,像被海水泡了三年的星辰。她忽然指着前方:“你看,雪绒在那儿。”

迷雾深处,有团雪白的影子在浪尖跳跃,脖子上的铜铃隐约作响,缠丝的铃音混着海浪声,竟成了段奇异的调子。林小满握紧罗盘,星芒在掌心发烫,她知道,这一次,他们要找的不只是执念,还有一段被海水泡软、被雾气藏好的约定,一段让丝绸记了三年、让铜铃响了三年的猫语。

船身破开迷雾时,缠丝铃的红绸突然在帆上舒展开来,织成条长长的丝带,一头连着幽灵船,一头扎进雾的最深处,像在说:来吧,跟着这丝线走,就能找到被海浪藏起来的答案。

上一章 深海绸语 猫塔奇事最新章节 下一章 雾中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