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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里的回响

猫塔奇事

雨越下越大,打在钟楼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根手指在急促地叩门。

林小满抱着白猫站在钟楼底下,仰头望去,这座废弃了几十年的建筑像头沉默的巨兽,墙体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裂缝里嵌着枯叶和鸟粪,唯有塔顶的时针固执地指着三点,在雨雾中泛着冷光。

“小心脚下。”阿棠推开虚掩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檐下的雨燕扑棱棱飞起,撞在玻璃上又仓皇逃开。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更空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断裂的木梯和生锈的齿轮,正中央立着个半人高的铁架,上面原本该放着巨大的钟锤,此刻却空荡荡的,只留几道深褐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沙漏时计原来就挂在铁架上。”阿棠举着怀表往前走,表盘的裂缝在昏暗里隐隐发亮,“玄先生试图用怀表镇压它,结果被反噬了。”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链条在阿棠掌心蹦跳,裂缝里的黑影疯狂扭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电流穿过电线。

煤球从林小满的包里钻出来,弓着身子警惕地嗅着空气,突然对着二楼的旋转楼梯低吼一声。三花猫紧紧贴着林小满的裤腿,尾巴夹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白猫从林小满怀里跳下来,蓝眼睛望向楼梯顶端,脖子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细,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

“上面有东西。”林小满说。

阿棠点点头,握紧怀表往楼梯走。木质楼梯早已腐朽,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走到一半时,林小满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嗒”声——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却比普通齿轮更慢、更沉,带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二楼是个环形的平台,围着钟楼的内壁绕了一圈,靠墙摆着几个玻璃柜,里面原本该放着钟楼的设计图纸,现在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发黄的纸片。平台中央有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嵌着几块暗金色的碎片,正是沙漏时计剩下的残骸。

而碎片旁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穿灰布衫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背对着他们,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碎片,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裤脚沾满泥点,像是刚在雨里滚过一圈。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林小满轻声问。

男孩猛地回头,林小满却愣住了——那孩子的脸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层毛玻璃,只能看清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沙漏碎片的光,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别碰他!”阿棠突然大喊。

可已经晚了。男孩的手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一半钻进男孩的身体,一半飞向阿棠手里的怀表。怀表“啪”地裂开,裂缝里的黑影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黑烟冲向男孩,却在接触的前一秒被光点弹开,发出凄厉的尖叫。

“是‘时灵’。”阿棠的声音有些发颤,“沙漏时计碎后,逸散的时间能量凝结成的灵体,会模仿接触过的人。”

林小满这才看清,男孩的灰布衫上绣着个小小的怀表图案——和玄先生那只银色怀表一模一样。

“他在模仿玄先生?”

“不,”阿棠盯着男孩的眼睛,“他在模仿玄先生小时候。”

黑烟再次冲向男孩,这次却没被弹开,而是像水融入海绵似的,钻进了男孩的身体。男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模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嘴里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孩童的呜咽,一种是玄先生压抑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

白猫突然冲过去,用爪子按住男孩的手腕,铜铃贴在他的皮肤上,发出柔和的金光。男孩的抽搐渐渐平息,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

“玄先生的魂魄在和时灵对抗。”阿棠把怀表的碎片拼在一起,试图重新合上,“时灵吸收了他的记忆,现在把他困在童年的执念里了。”

林小满凑近看,男孩透明的身体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晃动的画面——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把怀表塞进男孩手里,摸摸他的头,转身走进浓雾里,再也没回来;

男孩蹲在钟表铺门口,看着橱窗里的沙漏时计,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

成年的玄先生举着怀表,对着沙漏时计冷笑,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执念是……父亲?”林小满想起老钟表匠的故事,心里突然一酸。

阿棠点点头:“玄先生的父亲是上一任时空督查,在回收沙漏时计的时候失踪了。玄先生追查了这么多年,不只是为了职责,更是想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

男孩突然睁开眼睛,这次他的脸清晰了——那是少年时的玄先生,眉眼凌厉,嘴唇紧抿,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银色怀表,表盖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停止转动的指针。

“别碰它……”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装镇定,“会被吃掉的……像爸爸一样……”

白猫的铜铃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林小满口袋里的铃铛也跟着发烫。她掏出铃铛,发现“满”字上的凹痕正在发光,和男孩手里的怀表碎片产生了共鸣。

“老钟表匠说,‘时计’的本质是‘念’。”林小满想起阿棠说过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执念能困住他,那释怀是不是就能救他?”

她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把铜铃轻轻放在他手里。

“你看,”她指着铃铛上的“满”字,“这个字是‘圆满’的‘满’。有些离开,不是被吃掉了,而是变成了别的东西——比如你口袋里的怀表,比如每次敲响的钟声,比如你心里的记挂。”

男孩愣愣地看着铃铛,又看了看手里的怀表碎片,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次不再是两种声音交织,只有纯粹的、孩童的哭声,像积压了多年的雨水终于落下。

随着哭声,男孩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点点融入怀表的碎片里。怀表的裂缝渐渐愈合,指针轻轻动了动,从三点十七分,慢慢走到了三点十八分。

黑烟从男孩体内飘出来,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最终化作玄先生的身影,脸色苍白,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他看着怀表,又看了看林小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白猫跳回林小满怀里,蓝眼睛里满是疲惫,却带着释然的笑意。煤球跑到三花猫身边,用头蹭了蹭它的脸,三花猫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喵”了一声。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圆形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林小满走到平台边缘,往下望去。钟楼外的巷子里,老钟表铺的门开着,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对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挥手,男人手里拿着个怀表,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那是玄先生的父亲吗?

“该回去了。”阿棠走到她身边,手里的怀表已经完好如初,只是表盖内侧多了个小小的铃铛印记。

玄先生站在楼梯口,手里把玩着怀表,见他们下来,只是淡淡说了句:“沙漏的事,谢了。”说完,便转身走进阳光里,黑色的风衣扫过门槛时,像融入了光里,消失不见。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猫,它正舔着爪子,脖子上的铜铃闪着温润的光。三花猫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脚踝,像是在告别。煤球蹲在阿棠的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晃着。

走出钟楼时,林小满回头望了一眼。塔顶的时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了,正慢悠悠地从三点走向四点,阳光照在针面上,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像根银色的线,把过去和现在轻轻系在了一起。

“以后……还会有时计失控吗?”林小满问。

阿棠笑了笑:“时间总在往前走,偶尔绊个跤也难免。”他指了指林小满口袋里的铃铛,“但只要有人记得‘念’的温度,就不怕走岔路。”

白猫突然从林小满怀里跳下来,往猫塔的方向跑去,铜铃在巷子里叮当作响,像一串轻快的告别。

林小满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冰凉的金属上还留着一丝余温。她知道,只要这铃声还在,猫塔的门就永远为她敞开着。

或许,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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