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医院长廊静得压抑,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寒凉的夜风飘进病房,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沈竹心将那条带着浓烈威胁意味的匿名短信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发凉,却没有半分慌乱。她侧过头,轻轻拍了拍身侧发抖的谢清涵,示意她不必害怕,随后把手机收进兜里,看向病床上虚弱的江棘与许知年。
“这件事先不要外传,免得大家自乱阵脚。”她放轻声音,眼底是压不住的沉稳,“对方发来警告,恰恰证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分寸。”
江棘微微动了动受伤的手臂,牵动伤口时疼得蹙紧眉头,他望着沈竹心与她身侧紧紧依偎的谢清涵,心底百感交集。从前婚约在身,他只觉得沈竹心是被沈家宠大、满身锋芒的大小姐,可经过这一桩桩祸事,他才看清她柔软底色下的担当。明明自己也深陷险境,却始终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许知年轻轻垂眸,那句袭击者留下的“多管闲事”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性子温和,从未主动与人结怨,思来想去,也只有之前一直帮江棘避开余糯糯纠缠这件事,算得上出头之举。可余糯糯再任性,也不至于做出伤人囚禁、发送恐吓短信这般极端的事,这里面必然藏着更深的猫腻。
“辛苦你们两个整夜守在这里。”江棘嗓音虚弱,满是愧疚,“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好,你们靠在一起歇一会儿。”
谢清涵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沈竹心身上,依赖又柔软:“我们不困,陪着你们才安心。”
长夜漫漫,病房角落只留一盏微弱夜灯。方才匿名短信带来的恐惧还萦绕在谢清涵心头,她下意识往沈竹心身上靠了靠,肩膀微微发颤,小声吐露心底的忐忑。
“竹心,我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我们,心里慌得厉害。”
沈竹心立刻伸手,牢牢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谢清涵耳边,一字一句都是实打实的真心:“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幕后藏着什么人,所有危险我都挡在前面,我们两个人一起扛,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简单一句话,却装满毫无保留的偏爱。谢清涵埋在她肩头,鼻尖一酸,连日来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心底的惶恐尽数消散,只剩下被人妥善珍视的踏实。这份藏在并肩扶持里的真心,是乱世迷雾里唯一的依靠。
天边慢慢透出浅淡天光,夜色缓缓褪去。熬了一整夜的两人眼底都浮着淡淡的青黑,却没有半分懈怠。想着江棘和许知年一夜未曾进食,沈竹心便拉着谢清涵下楼,打算去院外早餐店买些温热吃食。
刚走出住院大楼大门,一道慌张躲闪的身影撞入两人视线。
是余糯糯。
她帽檐压得极低,眼神四处飘忽,脚步仓促,像是刻意避开旁人视线,匆匆从住院楼里冲出来,时不时回头张望,举止反常到刺眼。昨日江棘与许知年遇袭住院,她全程不曾露面关心半句,如今天刚蒙蒙亮,便孤身一人偷偷前来,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跟上她。”沈竹心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握紧谢清涵的手低声说道。
两人放轻脚步,不远不近尾随在余糯糯身后。清晨街道行人稀少,冷风卷起落叶,平添几分诡秘。余糯糯满心慌乱,只顾埋头赶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跟踪。
她一路穿过马路,走进医院旁僻静无人的街心公园。晨练的老人尚未赶来,整片园区安静得可怕。余糯糯快步走到深处长椅边,紧张地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局促地站在原地等候。
沈竹心带着谢清涵躲在粗壮的香樟树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高大、满脸戾气的男人缓步走来,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周身散发出不好惹的凶悍气场,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普通人。男人径直坐到余糯糯对面,姿态散漫又傲慢。
距离太远,风声掩盖了交谈内容,两人听不清对话,却能看清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态。余糯糯全程低头,双手死死绞着包带,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浑身都透着畏惧;男人神色冷硬,全程没有半分好脸色。
短短几句交谈结束,余糯糯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双手递到男人手中。男人掂了掂信封,确认无误后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很快消失在公园岔路口。
等男人走远,余糯糯才长长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望向医院方向,片刻后也匆匆离开公园,像是急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树后的沈竹心与谢清涵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重。
“信封里应当是钱款。”沈竹心沉声开口,心底有了大致猜测,“她刻意挑凌晨、清晨这种人少的时间来往,全程遮遮掩掩,分明是在私下交易。”
谢清涵眉头轻皱,满是不解:“若是她因嫉妒找人动手,可她方才面对那个男人时,分明十分害怕,不像是能指使对方的主谋。”
“她不过是别人推出来的棋子。”沈竹心眸光沉静,梳理着所有线索,“先前的林悦是这样,如今的余糯糯也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更深处,利用她的嫉妒出钱摆平打手,借此混淆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把所有矛头都对准她,忽略真正藏在暗处的人。”
二人不再停留,立刻折返病房。
江棘与许知年早已清醒,见到她们回来,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当沈竹心将清晨跟踪余糯糯、目睹她与陌生男人交易信封的经过全盘说出,病房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那人我大致能猜到,是周边赌场的打手。”江棘脸色冷了几分,“余糯糯竟和这种人牵扯在一起,难怪这次下手如此狠毒。”
许知年轻轻点头,语气冷静:“她心性浅薄,只敢做些背后刁难的小事,伤人囚禁、发送恐吓短信绝非她能策划,不过是受人摆布的幌子。”
“对方就是想借着余糯糯蒙蔽我们,拖延我们调查的脚步。”沈竹心指尖轻抵眉心,迅速安排后续计划,“沈绪沈祁继续追查赌场与那名打手的线索,程野、厌虞留意学校动向,我们留在这里看护江棘和知年,同时紧盯余糯糯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