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古董台灯,昏黄的光晕在苏黎的翡翠耳坠上折射出幽冷的绿芒。她坐在皮质扶手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缓慢而精准,像在无声地倒计时。
江临推门而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母亲。”他嗓音低沉,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这么晚找我,有事?”
苏黎唇角微扬,伸手示意他坐下:“临儿,最近很忙?”
“公司的事。”江临在她对面落座,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姿态松弛却不失警惕,“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有些麻烦。”
“是吗?”苏黎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我听说……你今天去了教务处?”
江临神色不变:“例行检查,毕竟这次比赛江氏投了不少钱。”
“哦?”苏黎轻笑,指尖摩挲着杯沿,“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个叫乔晴的女孩。”
空气微微一滞。
江临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意:“母亲什么时候对我的私事这么关心了?”
“做母亲的,自然关心儿子。”苏黎放下茶杯,目光如刀锋般划过他的脸,“尤其是……你和应淮最近似乎闹得很不愉快?”
江临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不是一向如此?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苏黎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可你们小时候,关系似乎还不错。”
“小时候?”江临冷笑,眸色骤然阴沉,“母亲是不是忘了,他是怎么抢走父亲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进苏黎最敏感的神经。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听说,应淮最近和那个许照野走得很近?”
江临神色淡漠:“他的事,与我无关。”
“是吗?”苏黎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可我听说,他为了那女孩,连教务主任都敢威胁。”
江临抬眸,目光如冰:“母亲到底想说什么?”
苏黎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搭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却暗藏锋芒:“临儿,我只是担心你……别被某些人表面的决裂骗了。”
江临的脊背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母亲多虑了。”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我和江应淮,早就不是兄弟了。”
苏黎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江临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丝毫波动。
半晌,她轻笑一声,后退一步:“那就好。”
江临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挺拔而疏离。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苏黎突然开口:“临儿。”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决赛那天,记得准时到场。”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毕竟……你是评委之一。”
江临的指尖在门把上微微收紧,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推门离去。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苏黎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她走到窗前,望着江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夫人。”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要派人跟着少爷吗?”
苏黎轻轻摩挲着耳坠,冷笑:“不必。”
她转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江临“无意”留下的文件夹上,缓缓翻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署名处赫然是江应淮的名字。
苏黎的指尖微微发抖,唇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看来,这对兄弟的“决裂”,比她想象的还要真实。
夜色已深,江应淮的画室却仍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许照野站在门外,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江应淮站在光影交界处,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还没睡?”他嗓音低沉,侧身让她进来。
许照野走进画室,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雪松木的气息。她环顾四周,发现画架上盖着一块黑布,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草图,隐约能看出是紫藤花的轮廓。
“你最近很忙。”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和江临一起。”
江应淮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担心了?”
许照野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江应淮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斟酌言辞。
“不是什么大事。”他最终说道,嗓音低沉而温柔,“只是些琐碎的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许照野抿了抿唇,没有追问。她太了解江应淮——如果他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没用。
“谢谢。”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江应淮微微挑眉:“谢什么?”
“教务处的事。”她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夏周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我的画,直接去找了校方。”
江应淮眸光微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她声音渐低,指尖揪住他的衬衫前襟,“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江应淮低笑一声,突然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间,他轻声道:“许照野,你记住——”
“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许照野眼眶微热,突然踮脚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和依赖。
江应淮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才微微退开,嗓音沙哑:“明天就是比赛了,紧张吗?”
许照野摇摇头,唇角微扬:“有你在,我不怕。”
江应淮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好好比赛,其他的都交给我。”
许照野离开后,江应淮掀开画架上的黑布——
那根本不是草图,而是一幅精细的江氏老宅平面图,地下室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比赛日,行动开始。
——
A大美术馆前的红毯铺了整整五十米,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初夏的阳光折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氏集团董事长苏黎女士到——”
人群瞬间骚动。
苏黎一袭墨绿色旗袍缓缓走来,翡翠耳坠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她唇角含笑,指尖轻轻搭在侍者臂弯,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优雅。
“那就是苏黎?比财经杂志上还年轻……”
“听说这次比赛江氏赞助了七位数,好像也为了之前江教授的事情想要摆平……”
议论声还未消散,入口处又一阵骚动。
“江氏集团副总裁江临先生到——”
江临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纹丝不苟地束在喉结下,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他目不斜视地走过红毯,却在签名板前突然驻足,回头看了眼人群——
“啊啊啊他看这边了!”
“救命江少爷这气场绝了……”
“指挥家的气场果然不一样啊。”
尖叫声中,主持人声音突然拔高:
“特邀评委、柏林美院客座教授江应淮先生到——”
全场骤然一静。
江应淮从阴影处走来,阳光在他金丝眼镜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却比在场所有西装革履的人都更夺目。
“卧槽江教授今天杀我……”
“听说他为了许照野差点和校方翻脸?”
“他真的谈恋爱了啊?”
“包谈的啊,之前还有人撞见他跟他女朋友在校门口牵手来着。”
“我的江教授呜呜呜......”
苏黎站在评委席边,指尖无声地掐进掌心。她看着江应淮与江临擦肩而过时,两人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完美得像两个陌生人。
后台走廊,许照野抱着画框靠在墙边,耳边全是前台传来的喧嚣。
“紧张?”季小小递来矿泉水。
许照野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画框边缘。
可能是紧张的,因为江应淮到时候也在看着她。
突然,广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请参赛选手到3号厅集合,比赛即将开始——”
许照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门。
3号厅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许照野环顾了一周,并没有发现乔晴的样子。
看来江应淮的威慑力还是有点用的。
这时外面的舞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此刻正在讲解这次比赛的规则。
参加比赛的选手们将根据胸前的号码牌一一上台展示自己的比赛作品,并要讲解出该作品的绘画手法以及绘画内涵。
许照野还是心里没底,她总觉得把她跟江应淮的恋爱拿到台面上来讲很不好,她甚至都害怕有人会指责她家教授徇私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