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半山别墅的铁艺大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管家垂首站在门厅，恭敬地接过女人递来的羊绒大衣。
“夫人。”
女人没应声，只是抬手将耳边一缕银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颈间一枚翡翠吊坠，那翠色极浓，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毒蛇的眼睛。
“江少爷今晚带了个女孩回公寓。”管家低声汇报，双手递上一部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江应淮抱着醉酒的许照野走进电梯的监控截图，“已经查清楚了，美术系大二学生，叫许照野。”
女人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照片切换到许照野站在舞台上主持的模样——星空蓝礼服，笑靥如花。
“倒是生得漂亮。”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应淮这孩子，眼光倒是不差。”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女人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她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抹艳色。
“不过，我可不是放任他在外面给我谈情说爱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给我看紧江应淮，他的用处可大着呢。”
管家微微躬身：“是。”
“哦，对了。”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应淮是A大的老师吧？”
管家会意：“是的，也是这个女孩的教授，目前在带她的选修课。”
“那就好。”女人将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映出她精致的妆容和冰冷的眼睛，"年轻人嘛，就应该体验一下社会险恶，要不然......怎么会明白家才是他的避风港呢？”
她抬手抚过翡翠吊坠，指尖在暗处轻轻摩挲着吊坠背面刻着的家徽——那是一条盘踞的蛇，正吐着信子。
“那大少爷那边？”
“先不动，看看临儿表现的怎么样。”
毕竟江临，才是他的亲儿子。
女人拿起刚放在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整座城市陷入更深的黑暗。
——
许照野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的。
她皱着眉，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重得厉害，仿佛被胶水黏住，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陌生的天花板。
米白色的吊顶，简约的吸顶灯，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这是哪？
她猛地坐起身，瞬间被眩晕感击中，又跌回枕头里。被子滑落，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件宽大的黑色T恤，明显是男式的，衣摆长到大腿，领口松垮地露出一侧肩膀。
等等，男式？
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她拼命拼凑，却只想起零星的片段：酒馆的灯光、冰凉的酒杯、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还有……
江应淮的脸。
她心脏猛地一跳，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应淮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见她醒了，他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随即恢复平静。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把蜂蜜水喝了。”
许照野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怎么在这里？”
江应淮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昨晚喝醉了。”他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长发和红肿的眼睛，又很快移开，“宿舍回不去。”
零碎的记忆突然涌上来——电话里的怒吼、温暖的怀抱、唇上柔软的触感……
等等，唇上？
许照野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低头，假装研究被子上的纹路：“我……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应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没有。”
他的声音太平静，平静得几乎有些刻意。许照野偷偷抬眼，却发现他的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他在撒谎。
“昨天晚上怕你着凉，给你套了一件我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更快，而且身上又穿着江应淮的衣服，似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许照野感觉全身都在发烫。
可还没等她追问，江应淮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洗漱用品在浴室，换洗衣服我这里没有，你先将就着穿你昨天的衣服吧，一小时后我送你去学校。”
这是江应淮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门关上的瞬间，许照野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可记忆就像被蒙了一层纱，模糊不清。
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自然？
许照野伸手去拿蜂蜜水，指尖碰到杯壁时，忽然发现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下次别喝那么多。”
字迹工整利落，可最后那个字的尾巴却微微发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绪不宁。
阳光悄悄爬上床沿，许照野把便签攥在手心，突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
然后她非常快速的把身上的黑色衣服脱了。
不然，她真的容易对江应淮犯罪。
江应淮的车停在校门口时，许照野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钻出了车门。
“谢谢江教授！”她头也不敢回，声音飘在晨风里，“我、我先走了！”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快步混入上学的人群中。直到确认他的车开远了，许照野才长舒一口气，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缓神。
她到底有没有亲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肩膀就被人猛地一拍。
“许！照！野！”
季小小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吓得许照野差点跳起来。一转头，就对上闺蜜杀气腾腾的眼睛，旁边还站着满脸茫然的夏周。
“你昨晚去哪了？！”季小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最后居然是江教授接的！你知道我当时有多——”
“等等！”夏周突然插嘴，一脸震惊，“江教授？什么情况？”
许照野耳根发烫，支支吾吾道：“就、就是喝多了，他刚好路过……”
“骗鬼呢！”
季小小和夏周同时露出“你继续编”的表情。
许照野败下阵来，捂着脸哀嚎：“我真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像……好像江教授跟我解释了乔晴的事？”
“乔晴？”夏周更懵了，“这又关乔晴什么事？”
季小小突然倒吸一口气：“等等！昨晚十一点多江教授突然加我微信，问许照野平时喜欢喝什么饮料。”她猛地抓住许照野的肩膀，“他是不是给你煮醒酒汤了？！”
许照野愣住。
记忆的碎片突然闪回——
氤氲的热气里，江应淮皱着眉头往杯子里加蜂蜜，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卧槽！”夏周突然掏出手机，“我刚想起来，凌晨两点江教授居然问我许照野对蜂蜜过敏吗？”他挠挠头，“大半夜的，我还以为他发错人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什么时候跟他加上好友的？”
“就昨天晚上啊！”两个人异口同声。
“......”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地上，许照野低头看着落下的树叶，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抹开了。
江应淮是不是也对她......
有别样的心思？
季小小幽幽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你到底有没有把高岭之花给摘了？”
许照野一把捂住季小小的嘴：“闭嘴！”
“喂！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照野？”夏周忍不住插嘴道，如果真的有，他才不管江应淮他哥哥是谁！
“怎么可能啊！无事发生好吧！”她倒是希望有什么，可江应淮一看就正人君子，哪怕真有什么，谁是受害者还不知道呢！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我想，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一旁的夏周非常无语，他不喜欢江应淮，但是许照野她喜欢。
没办法！谁让照野她喜欢呢？
——
手机屏幕亮起时，江应淮正在批改作业。
江临：“你昨晚抱那女孩回公寓的照片，已经传到母亲手上了。”
钢笔尖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
江应淮盯着那条消息，镜片后的眸光寸寸结冰。他缓慢地打字：“这么久了，她还在监视我？”
江临：“你该知道她一直这样，那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她不会放过你。”
停顿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我知道你喜欢许照野，但是你不能。”
“母亲要是知道，她会很生气的。”
“而且这件事情被拿来做文章影响到你的工作可不好。”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江应淮摘下眼镜，指腹重重按过眉心。
十二岁那年。
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母亲站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攥着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她转头看他时，眼神空洞得像具人偶：“应淮，你长得真像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临：“她查许照野的资料了。”
江应淮猛地攥紧钢笔，墨汁溅在虎口，像一滴污血。
他知道那个人的手段。
记忆里的声音让他胃部痉挛。江应淮突然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却在门口僵住——
他要去哪？警告许照野？那只会让她更危险。
装作无事发生？可她从来不是耐心的人。
办公桌上的钢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应淮弯腰去捡，突然发现笔身刻着的"J"字母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划痕。
是昨晚许照野醉酒时，指甲不小心刮到的。
她当时攥着他的衣领哭诉：“你钢笔......总不让人碰…小气…”
“跟你这个人一样......”
江应淮闭了闭眼，给江临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别插手。”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博弈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枪，而是那些看似善意的提醒——就像当年江临“无意中”透露给他母亲的那些秘密。
窗外，乌云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太阳。
——
夏周气冲冲地推开餐厅玻璃门时，江临正在优雅地切牛排。
“你弟弟是不是有病？！”夏周一屁股坐在对面，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问许照野对蜂蜜过不过敏，现在又突然通知她选修课作业重写？阴晴不定的！”
“我要是照野，肯定得被他气死！”
江临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你好像很关心许照野。”
“废话！”夏周抓过菜单猛扇风，“她就像我亲妹——”突然顿住，警惕地抬头，“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她吧？”
银质餐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弧光。江临轻笑：“难道不是？”
“放屁！”夏周耳根发红，“我俩纯革命友谊！她五岁尿裤子还是我帮忙瞒的！”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江临突然倾身向前，白衬衫领口掠过一缕檀香：“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啊？”夏周呆住，叉子上的意面滑回盘子。
“比如……”江临用指尖轻轻推开红酒杯，玻璃杯底在白色桌布上碾出暧昧的水痕，“年上系？”
夏周一口柠檬水喷出来：“咳咳咳...你...你问这干嘛？”
“好奇。”江临抽出手帕递过去，目光扫过他沾了水渍的锁骨，“毕竟你骂我弟弟的样子.…..”手指突然擦过他唇角，“很生动。”
“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他的。”
“？！”
夏周像被烫到般后仰，后脑勺哐当撞在窗玻璃上。路过的服务生憋笑憋得手抖。
“你你你......”夏周指着江临，指尖发颤，“你们兄弟俩都有毒吧！”
“你别告诉你弟弟！不然影响到他和......”
江临忽然笑出声，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温柔：“吓到了？”他重新靠回椅背，“放心，暂时不会让你也凌晨两点收消息。”
“暂...暂时？”夏周瞪圆眼睛。
“对了你竟然不问我，照野和你弟的事......？”夏周突然反应过来。
江临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切牛排，“我都知道，可惜了，苦了你家许照野。”
夏周听得不明不白的，但他突然站起来拍向桌子。
“江临......啊不，临哥，你弟和照野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可千万别插手啊。”
可别像他上次那样，好心办坏事。
江临轻笑一声，但还是答应了。
窗外霓虹闪烁，江临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轻轻晃着红酒杯，心想。
这只炸毛的小狗，逗起来比交响乐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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